2008年7月30日

獨者研經室:《希腊文新約》約壹1:7之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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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講座1:真愛與勇氣 20060204


真愛與勇氣

紀念德國基督徒潘霍華誕辰一百週年

日 期:2006年2月4日

地 點:臺北巿士林有福堂

講 員:高俊明

講者簡介

高俊明牧師(1929- ),1939至1946年留學日本,1948年就讀臺南神學院,1957至1970年受聘任玉山神學院院長。1970年獲選為第17屆臺灣長老會總會議長,旋即辭去議長一職,改任總幹事,並任該職計19年之久。任職總幹事期間責成長老會之三次聲明:「國是聲明與建議」(1971年)、「我們的呼籲」(1975年)、「臺灣基督長老教會人權宣言」(1977年)。1980年因臺灣人權事件牽連下獄,入獄期間結識林義雄等人。1984年8月出獄後復任臺灣長老會總會總幹事一職,1989年卸任。1989年迄今擔任臺灣基督長老教會松年大學總校長。

引言(柯志明)

1943年潘霍華於獄中與未婚妻瑪莉雅(Maria von Wedemeyer)訂婚,當時瑪莉雅才18歲,年紀很輕;直到1945年去世為止,潘霍華都未能與未婚妻結婚。不過,他在獄中卻曾為在獄外的教友寫過令人感動的結婚證道詞。潘霍華並沒有機會與愛人結婚,享受自己的婚姻,可以說他終身都是個「獨者」,也可以說他將自己完完全全獻給了德國,獻給了歐洲,當然也獻給了教會,獻給了基督。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當世界上有良知的人都在撻伐希特勒與德國時,德國人應該要感謝上帝賜給他們一位潘霍華,好讓世人知道德國除了希特勒之外,還有像潘霍華這樣的基督徒。1933年希特勒掌權後,整個德國教會就擁護希特勒,那時候潘霍華非常年輕,才27歲,他就像先知般看到教會陷入最大的危機──崇拜元首、崇拜國家,而不崇拜上帝,於是他便起而反對教會這種政治化的情況。後來他決定離開柏林大學的學術生活,到海外倫敦去牧養兩個德國人教會。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對抗德國教會界發起的所謂深具政治意味的「德國基督徒運動」。1936年柏林大學正式開除了潘霍華,將他逐出校門。潘霍華非常年輕時就很有名聲, 31歲(1937年)時就曾寫了一本非常有名的書《追隨基督》(Nachfolge),是一本如今仍為許多基督徒所喜愛並能激勵基督徒的書。潘霍華雖然只活短短的39年,但他的生命與作品對世界的影響非常大,個人覺得像他這樣的基督徒精神應該要在我們臺灣被記念、宣揚以及深化。臺灣表面上看來好像還好,其實深藏危機,需要有真正追隨基督的基督徒,來看顧我們這個國家。我始終相信,一個地方之所以能夠存留,是因為那裡住著上帝所喜悅的人;臺灣如果有上帝所喜悅的基督徒,臺灣或許就會被存留。因此,我常覺得基督徒要為臺灣負很大的責任,雖然我們是少數,但是上帝眷顧我們也在意我們,臺灣的命運似乎就取決於我們的生命。現今的臺灣社會面對比以前更大的危機,物質方面非常的優渥,但精神糜爛,黑暗的權勢到處橫行,是道道地地的曠野。我們希望透過紀念潘霍華來喚起一種基督徒的熱情,一種追隨基督的精神,一種能真正更新我們國家與社會的基督信仰。今天我們很高興請到我們臺灣教會裡與潘霍華具有相同精神的長者高俊明牧師,來為我們主講「獨者講座」的第一講,以紀念潘霍華這位偉大的德國基督徒。我們現在以掌聲歡迎高牧師的演講。

演講(高俊明)

親愛的弟兄姐妹們,大家平安!我們先來讀一段《聖經》:

正當那時,有幾個法利賽人來對耶穌說,離開這裡去罷,因為希律想要殺你。耶穌說,你們去告訴那個狐狸說,今天明天我趕鬼治病,第三天我的事就成全了。雖然這樣,今天明天後天我必須前行。因為先知在耶路撒冷之外喪命是不能的。耶路撒冷啊,耶路撒冷啊,你常殺害先知,又用石頭打死那奉差遣到你這裡來的人。我多次願意聚集你的兒女,好像母雞把小雞聚集在翅膀底下,只是你們不願意。看哪,你們的家,成為荒場留給你們。我告訴你們,從今以後你們不得再見我,直等到你們說,奉主名來的是應當稱頌的。(路13:3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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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要分為五段來思考:第一段是「耶穌的真愛與勇氣」。在這裡我們讀到,耶穌基督跟他的門徒向著耶路撒冷邁進,那時有幾個法利賽人來對耶穌說,希律王要殺害你,所以你應該跑到別的地方去,避免被殺害。可是耶穌基督沒有害怕,他對那些法利賽人說,「你們去告訴那個狐狸」──此處耶穌基督用了一個非常不禮貌的字眼,就是「狐狸」;希律是一個王、一個人,可是耶穌看人不是憑外貌,而是看人的本質,看人的心靈;希律王利用自己的權柄,搶奪弟兄的妻子,滿足自己的私慾,這個就是非人道、非道德、沒有倫理的事情,所以耶穌視這樣的人如同狐狸,是已經喪失人性的非人。所以他對那些法利賽人說,你們去告訴那個希律、那個狐狸,說我今天、明天要趕鬼治病,第三天就完成我的使命,但是我今天、明天、後天仍然要前進。這是耶穌基督的真愛與勇氣,他不怕任何人,也不怕死,他只是要完成他從父神處領受的使命。他的使命是什麼呢?就是趕鬼。在這個世界充滿了邪靈、魔鬼、撒旦的引誘,所以耶穌要從這個世界趕出魔鬼、趕出惡勢力。這是非常艱鉅的工作,可是耶穌基督就是要完成這個使命,並且還要醫治每一個人的心靈。每一個人的心靈都有創傷,都傷痕累累,耶穌基督不僅是要趕出魔鬼、邪靈離開這個世界,也就是要醫治每一個人的心靈,不僅是要醫治個人的心靈,他也要醫治全人類的心靈,拯救全人類。所以耶穌在此所表現的就是真愛;愛真神、愛真理、愛眾人、愛人類,這就是真愛。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呢?這不是廉價的恩典,是重價的恩典,就是付出耶穌基督本身的性命,流出他的寶血,來拯救全人類。這就是潘霍華所跟隨的基督。潘霍華的愛與勇氣,就是從耶穌基督得來的。假如沒有耶穌基督,潘霍華就失去了他的真愛以及勇氣,甚至他會失去他的生命──為「人」的這個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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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就是「潘霍華的人生」。剛才柯老師已經講過,潘霍華1906年出生於德國,他的父親是一位很好的教授,他的外祖父是德國皇帝的牧師,他的外曾祖父是19世紀德國教會的權威,所以潘霍華從小就受到他的雙親及母系家族的影響,從小就有愛真神、愛真理的心。後來他進入神學院,21歲得到神學博士學位,24歲就被聘請到柏林大學教授系統神學。教授系統神學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可是這位24歲的年輕人他已經被眾人肯定有資格來教授這門課。後來,他又到波羅地海中小島上辦「非法」神學院:當時在希特勒政權下他們沒有辦法立案,因為他們對神有絕對的忠心,對國家、領袖卻沒有絕對的忠心,而是相對的忠心,所以當時的希特勒政權不准許他們成為一個立案的、正式的神學院。在那個波羅地海小島上,潘霍華領導著一群真正要愛神、愛真理、跟隨耶穌基督的年輕人。在那一段時間裡,潘霍華常與他們研究《聖經》,他們決定,無論什麼樣的事情,最後的原則就是《聖經》;《聖經》的真理就是絕對的,我們絕對要順服《聖經》告訴我們的真理,因為《聖經》就是神的話。他們不僅熱心讀《聖經》,也時常禱告,這就是他們的靈修。

我第一次收到柯老師寄給我的《獨者》時,非常受感動,可是我的第一個疑問就是:為什麼叫做「獨者」?剛才問柯老師,他告訴我,我們在真理面前、在真神面前,我們必須鍛鍊自己成為能夠克服孤獨的人,很多的時候,我們必須一個人面對困難。在美國的時候,一個偶然的機會裡,我在餐廳拿到短短的一句話:“You never hesitate to tackle of the most difficult problems”(你絕對不會逃避最困難問題的挑戰);我想這就是潘霍華跟他的朋友的精神,而這個精神也就是從耶穌基督那裡得來的。原本潘霍華認為自己是一個軟弱的、重罪的人,不應該生氣的時候卻生氣、常常下錯誤判斷的人,可是,這樣軟弱的我──潘霍華,耶穌基督也赦免了我的罪,用他的寶血贖回我,成為上帝的兒子,所以潘霍華就常常用感恩的心來跟隨耶穌基督。而且他發現,耶穌基督也就是一個孤獨的人。我們讀〈約翰福音〉16章32節,耶穌基督對他的門徒說,「看哪,時候將到,且是已經到了,你們要分散,各歸自己的地方去,留下我獨自一人」。孤獨、一個人,這就是「獨者」。可是耶穌說,其實我不是獨自一人,因為天父與我同在,他能夠幫助我,讓我勝過一切的孤獨,勝過一切的困難、勝過一切的挑戰。這就是耶穌基督的精神,也就是潘霍華的精神。

所以,在這個神學院裡,在他24歲到33歲左右,他就是訓練一群耶穌基督的跟隨者,讓他們受鍛鍊。他說,要達到這個自由一定要經過四個步驟,第一步就是鍛鍊。鍛鍊我們的身體,使我們的身體剛強起來;鍛鍊我們的心靈,使我們的心靈能夠完全忠誠於耶穌基督,忠誠於父神,忠誠於聖靈的帶領,這就是我們必須的鍛鍊。可是這個鍛練不是一個人就能夠完成的,必須有一群基督徒,應該要跟其他的基督徒在一起,彼此代禱、分享從《聖經》得到的真理,彼此討論我們所發現的真理是對或不對?所以他非常強調,要在耶穌基督裡達到自由,我們首先要鍛鍊自己。

第二個步驟是行動。沒有行為的信仰是死的,在此我們不應否認「因信稱義」,我們的得救、我們的稱義完全是神的恩典,要得到這個恩典就是靠信仰;只是這個神所喜悅的信仰一定會變成行動,沒有行為的信仰就是死的,這是〈雅各書〉所告訴我們的。所以我們絕對不要忽略行動,信仰跟生活、信仰跟行動應當時常連在一起。禱告也是一樣,不僅是用聲音或在心裡禱告,我們也同樣要用日常的生活來禱告,這就是潘霍華在神學院中教育神學生的一個基本態度。32歲的時候,潘霍華知道,希特勒成為元首後就開始強化自己的權力,後來好像皇帝一樣,那是獨裁者,並且他宣揚一種nationalism(民族主義)。我們愛自己的民族是可以的,可是不應當愛自己的民族並高舉到好像是絕對的。現在我們這個世界裡面臨了一種民族主義,危險的、無神論的、共產主義的民族主義,那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民族主義;他們感覺他們是偉大的民族,能夠征服全世界,所以他們加強他們的飛彈並針對臺灣,不僅是針對臺灣,也成為亞洲與世界各地方的威脅。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他們每年加強軍力,在公開的報告中提到軍事經費佔他們全國所得的百分之十,不過專家估計,也許是2倍至3倍之多。當時,潘霍華發現希特勒之下的民族主義──德國人就是最偉大、最優秀的人民,猶太人則是把耶穌釘死在十字架的罪人,這些人應該被除掉。發現希特勒跟納粹黨有這種民族的驕傲及對猶太人的偏見後,潘霍華非常的難過,他認為自己一定要參加反對納粹的秘密組織,於是在他32歲的時候加入反納粹的秘密組織,試圖反對、推翻這個危險的納粹黨與希特勒。他常常說:希特勒好像一個瘋漢、已經失去理智的人,這個人亂駕車,要撞死很多的人。做為一個牧師、一個基督徒的使命就是要保護這個瘋狂駕駛四周無辜的眾人。但是這是消極的,應該要更積極地制服或除掉這個強暴者,所以他也參加暗殺希特勒的行動。我們在這個世上有時會遭遇到非常困難的情形,但是“You never hesitate to tackle of the most difficult problems”,這就是我們應該有的目標。正像耶穌沒有逃避任何困難的挑戰與問題,所以潘霍華就參加反對納粹黨的秘密組織。我想在他的心裡一定很為難,上帝的律法叫我們要做和平的人,不要殺人,可是假如我沒有除掉希特勒這個狂人,那麼不知道這個狂人要害死多少人?因此,是不是應該要除掉這一個獨裁者來保護其他的人?有的時候我們在這個世界就會面臨“lesser evil or greater evil”的兩難,就是比較小的罪惡或是比較大的罪惡的兩難,兩者都是罪惡,可是我們一定要選擇“lesser evil”,犧牲一個人、解救幾十萬幾百萬的人。所以年輕的潘霍華便參與地下運動,也因著這個緣故他被列入納粹黨的黑名單中。

36歲時,潘霍華向瑪莉雅求婚,有的說法是瑪莉雅向潘霍華求婚;瑪莉雅的母親認為,潘霍華已經36歲可以結婚,可是瑪莉雅才18歲,所以至少要等到她20歲以後才可以結婚。因此潘霍華便等待著,可是訂婚後不出幾個月潘霍華被抓進監獄。在獄中,潘霍華每天熱心禱告、熱心讀《聖經》。在監裡,我們會感覺非常的孤單,因為我們不知道明天會變成什麼樣?可是在那一種好像非常孤單的情況中我們讀《聖經》,《聖經》就會對我們啟示很多的真理。我在監獄裡4年3個月又21天,每天早上第一隻麻雀叫的時候就起床禱告,為家裡的人禱告,為教會禱告,為親友禱告,為我所知道的很多人禱告;天亮的時候就開始讀經,所以4年中我讀了7次舊約, 12次新約,越讀越高興,越得到很多的力量與真理,我想潘霍華也一定是如此。他在監獄裡非常認真地讀《聖經》,將讀經的心得寫為信函,寄給他的朋友、寄給他的未婚妻……等等,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除了認真讀經、認真禱告以外,潘霍華也看到周遭許多的囚犯,他們的心不安,有很多的痛苦、悲哀、苦悶,他就用他的信仰來安慰、鼓勵他們;有時獄卒難過,他也安慰他們;還有很多外國人被關在那裡,他便特別關心這些人。在那邊他成為弱者的朋友、眾人的安慰與盼望,這就是潘霍華在監獄裡面的情形。

1945年,潘霍華39歲,4月9號他就被處刑了;我所讀到的版本有說是絞刑。我的一位朋友到德國去,特別到潘霍華受刑處去緬懷他,當時介紹者對他說,那種絞刑是非常殘忍的,在牆壁上掛上一個鋒利的鐵鈎,要處死潘霍華時便是將他抬起來,放到鐵鈎上、割斷他的喉嚨。我聽了這件事情感到非常的難過,一個那麼愛神的人,一個那麼愛國家,不要國家走錯路、要挽回自己的國家、走在光明路上的人,最後卻是那樣的死去,並且沒有辦法跟他所愛的瑪莉雅結婚。潘霍華受刑的那個時候盟軍的解放腳步應已進入那一帶,也許只要再經過幾個禮拜,潘霍華就不會遭遇到那麼殘忍的處刑,可是他就是這樣離開這個世界。在這裡我想人所做的事情是非常殘忍的,可是通過人所犯的這麼殘忍的行為,神就是要讓我們再一次決志奉獻我們自己。在要被處刑前不久,潘霍華在他的信中說,這就是我的結束,我生命的結束,可是在我就是新生命的開始。對於潘霍華所說的自由之路,就是要鍛鍊自己,要行動。再來的步驟就是受苦。而最後一個在地上的步驟也就是死亡。在完全失去我們力量的那個瞬間,我們就被交給神──全能者的手中,進入永恆的世界,一個完全自由、沒有痛苦、沒有病、沒有死亡的真理的世界,也是正義與慈愛的世界。這就是潘霍華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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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我們要來分享「潘霍華的思想」。潘霍華的思想在《跟隨基督》中常顯明出來:我們一定要跟隨耶穌,耶穌是“Christ, the man for others”;耶穌基督,他是為別人而活的人,同時也為別人而死的人,所以耶穌的生與死都不是為自己,都是為別人。潘霍華從這個最基本的信仰,就點出了基督徒的本質── 基督徒就是被基督選召的人。基督選召一個人,就是要他為神犧牲生命而死,換句話說,耶穌基督找我們成為他的門徒,就是要我們為耶穌、為神來死,這是非常需要勇氣的事情。信耶穌不是為了得到這個世界的榮華富貴或錢財來享受快樂,或是不患病、不遭遇任何的痛苦,耶穌基督叫一個人成為基督徒並不是要這個人進入一種宗教,而是要叫一個人進入真正的生命、進入新的生命。所以潘霍華也常強調「非宗教化」。基督教不是宗教,基督教強調的是救贖。我們信耶穌基督,就是從耶穌基督領受新的生命,成為真正的人,也就是上帝所喜悅的、光明的兒女,這就是基督徒。一個有新生命的人,他的目的就是要與耶穌基督同受苦;上主是為我們而來受苦、為我們而死在十字架上的上主,我們也要跟他一同來受苦、來為別人死。從這樣看來,潘霍華由於“Christ, the man for others”也能夠成為“Christian, the people for others”。所以基督徒不是為自己活,不是為自己要得到什麼利益、快樂、幸福。基督徒所構成的教會,假如成為自我目的化,那麼這個教會是沒有前途的;基督徒假若變成利己主義者,那麼那個基督徒也是沒有前途的人。基督徒就是為別人而活、為別人而死的人;教會也要成為為眾人的得救來犧牲自己的教會。所以教會不是要看它是多大的教會、有多少信徒、有多少錢財來定她的價值,而是要看她有沒有跟隨基督,有沒有為眾人來犧牲自己所有的一切來定她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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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段是「我們的愛」。我們已經知道潘霍華的人生及他的思想,他的思想就是耶穌為我們受苦而死,我們也要為祂受苦而死,成為為別人而活而死的基督徒。所以今天在臺灣的現況中,我們也一定要想,假如這個時候潘霍華在臺灣,他要怎麼做?現在臺灣所遭遇的問題,就是政黨惡鬥,很多政黨的工作者不是為全體人民的人權、尊嚴而奮鬥,卻是為了自己一黨的利益與特權來爭權奪利。若政黨不為國家、不為眾人的權益來努力,政黨就會腐化、墮落。在這樣的社會中,你我應當要學習潘霍華。根據《聖經》的真理,每一個人都有「神的形像」(imago Dei; image of God),神按照他自己的形像創造我們,我們應當成為按照祂的旨意行在光明之路的人,才能夠榮耀上帝,才能夠榮耀耶穌基督。可是現在臺灣腐敗、墮落,每一個人、每一個政黨為了自己,不顧全體眾人的尊嚴與人權,爭權奪利;在這樣的環境裡面,你我應當要如何做?我們應該要「用愛心說誠實話」(弗4:15)。好像潘霍華,在希特勒與納粹那麼狂暴的時候,他就是按照《聖經》,「用愛心說誠實話」,我們每一個人也是要這樣。假如政治工作者為了自己與政黨的利益而惡鬥的時候,我們應當要用愛心勸他們不應該這樣,要為全體二千三百萬人的人權與尊嚴來努力。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我們也要為他們禱告,而不要說它是我們的敵人。那我們當如何為他們禱告?我們要懇求上帝興起更多的基督徒,在那邊根據《聖經》的道理,讓中共的政權能夠從無神論的共產主義變成有神、信神、信基督的一個政府,變成是有正義、有愛心的政府。我們必須要有像耶穌基督那樣真正的愛。不僅如此,我們也當關心全世界,耶穌基督告訴我們,假若你們不能夠愛眼睛看得見的人與弟兄姐妹,那怎麼能愛眼睛所看不見的神呢?所以我們也要愛臺灣二千三百萬的人,為他們的人權、尊嚴努力奮鬥,也要為中國十三億人以及全世界五、六十億人的人權與尊嚴來努力。我們看到蘇聯崩潰了,美國紐約的世貿大樓也被炸毀了。在世界的許多地方都有大小型的戰爭與恐怖攻擊,無不使我們的心非常不安又難過。也有人在南美洲、非洲或亞洲等各地亂砍森林,以至於破壞了生態環境。對於這樣的事情我們要決意以真愛的行動來救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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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段,也就是最後一件事情,就是「我們的勇氣」。我們要用愛心說誠實話,來愛同胞、愛真神、愛真理,這必須要有勇氣,好像潘霍華,在那麼惡劣的政治環境下,他就是根據《聖經》的真理,用愛心說誠實話,以致於犧牲了他自己。1980年的美麗島事件,林義雄、呂秀蓮、陳菊等這些為臺灣民主化而努力的人都被抓進軍法處看守所,最後我也被抓、被放進那裡面。在那時候我們所需要的不僅是愛心,也需要勇氣,在那一種苦難中,我們要願意為耶穌基督來吃苦。跟我同案者一共10名,其中我所認識的約有4人,其餘的我不太認識,可是我在法庭上向他們表示,雖然我不認識其他幾位是怎麼樣的人,可是我佩服他們的勇氣。假若他們告訴有關單位施明德藏匿於何處,他們馬上就能得到200萬的獎金;後來那獎金也越來越多,變成300萬,最後也許變成400萬,當時的300、400萬很多,可以買好幾棟大樓之外,還可以到世界上任何一處你喜歡的地方去隱居。可是這些人沒有一個出賣他,他們就是為了這個人被抓、被關。當時的施明德沒有使用暴力,而是用文宣來促進人權思想,所以他被抓之後馬上得到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的保護。這個特赦組織在決定要保護一個人之前,通常會仔細調查這個人是否曾有使用武力或暴力,假若沒有,他們才會接納那個人做「良心犯」(prisoner of conscience)。我就是根據那樣的事情來保護施明德,其他的人也是一樣。所以,在軍事法庭上我向他們報告,我願意付出我的性命來代替其他9個人受刑,也就是我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和財產來救其他9個人能得到自由,馬上離開法庭,回到自己的家。而其他9個人也都一樣,勇敢地面對當時的政治壓迫。這就是勇氣。潘霍華面對那樣惡劣的政治環境,願意犧牲、奉獻他所有的一切來受苦,表達他對神的忠心與愛心。所以我盼望我們每一個人在面對這麼惡劣的政治、生態或心靈環境時,絕對不要灰心,要如潘霍華一樣決志奉獻我們自己,成為耶穌基督所喜悅的兒女、門徒。謝謝大家。

問題與討論

問:正如先前您提到,基督是自動為我們而死,那現今的基督徒要如何去付這個「自動」的代價?臺灣的環境與潘霍華當時所在的德國如此不同,現今的臺灣基督徒應該要如何去面對?

答:我方才提到,像政黨的惡鬥或是中國對臺灣的武力恫赫,也是一種民族主義的惡化。民族主義是非常危險的,比方二戰期間日本就主張要用他們的力量讓大東亞成為一個共生共存的地方,所以當時日本人有優越感。我們不談政治方面,而用潘霍華愛同胞的心來看臺灣的情況,我們可以發現,在臺灣有許多原住民的人權尚未被尊重,或者是弱勢團體的人權問題,這都是我們所應當關懷的;還有許多如家庭暴力、離婚及單親家庭等問題也都是我們應該關心的事情;很多外勞的人權是否被尊重?特別是外勞在我們基督徒的公司內是否得到應得的權益?這都是我們所要關心的。因此我們在紀念潘霍華的時候,不僅要像潘霍華一樣關心政治生態的問題,也要關心人所遭遇的每一種困難。像外籍新娘的困境也是相當大的問題,她們不知道我們的風俗習慣,也不會講我們的語言,不知道要怎麼教她們所生的兒女……。身為基督徒,我們是不是也該關心這些問題?另外就是生態環境的問題,為何大雨來臨時就會造成土石流和洪水?是因為不負責任地亂砍中央山脈的木材,以致破壞了環境。還有教育及倫理道德等問題,這些我們都應該要關心。

問:高牧師您曾與潘霍華一樣身陷囹圄,請教您當時如何面對死亡的陰影?另外,我們應當如何看待為求保全團體或他人而妥協的受脅迫者?又如潘霍華採取加入刺殺希特勒行動這樣的激烈手段,您認為我們在處理、面對事情時是否有所謂的相對性措施?

答:有關面對死亡的問題,幸好我們的手中有《聖經》。入獄的第一週還沒有《聖經》,我就靠祈禱、唱聖詩,或誦讀我所記得的經文,第二週我便得到《聖經》了。有關死亡的問題,我特別從〈啟示錄〉的21、22章得到很大的安慰及鼓勵。死,就是進入永恆的世界,在那裡,充滿著真理、公義、慈愛、和平、生命、喜樂……這些事情成為我很大的安慰,所以當時雖然不知道自己何時會被判死刑或其他刑責,但心裡卻是非常和平的。其次是有關蔣介石的事情,在一般的臺灣人當中,有一段時期非常尊敬蔣介石,我到他逝世的時候還是非常尊敬他,當時我還在一場為他舉辦的告別禮拜上引用他的信仰與過去的美德來證道;可是結束後我最要好的兩、三位朋友就問我今天的講道內容是怎麼了?為什麼這麼離譜?我非常驚訝,因為我在國內能得到的參考資料都是講他美好的地方,有什麼不對呢?後來到國外去,讀了一些從不同角度來看的陳述與評論,比方說有的寫他為何失去大陸的大片領土,跑到臺灣這個小島來?最顯著的一條理由是他在大陸的時候國民黨中有很多貪官污吏而大失民心。另外我也讀了二二八事件始末及1971年蔣介石的代表被逐出聯合國的始末,當時美國等國家勸蔣總統換一個國名以留在聯合國,但他說「漢賊不兩立」,所以沒辦法留在那裡,因而失去大陸又失去聯合國的地位。這也該歸於蔣介石所犯的錯誤。這些事情讓我用另外的一個角度來看他,因此與一些和他一同由中國來的人的看法也就不一樣了。第三點是關於潘霍華當時不得不參與謀殺希特勒的行動,坦白說,假若是我,或許我並不會參加那樣的行動,因為我反對暴力,我們應當用理智及和平的方法來改革、來革新。但是我也沒有辦法來批評或攻擊他,因為當時希特勒的行為確實害了很多人,至少他害死了六百萬以上的猶太人,其中的三分之一是16歲以下的孩子,他是那麼殘忍。所以我會肯定潘霍華在“lesser evil or greater evil”中,不得不選擇當時的“lesser evil”。

問:請問您對目前在中國宣教的看法,以及一般基督徒若前往該地宣教,難道也要根據“greater evil or lesser evil”的問題,鼓勵他們起來革命嗎?以及我們臺灣的基督徒前往中國宣教,相較於其他國家去的有何差別?另外,是否像有些基督徒所認為,中國只要基督化了,它就會民主化,成為一個公義、民主的國家?

答:我非常贊成中國宣道。也許我們所知道的只有國語教會非常熱心於中國宣道,但就我所知,長老教會中也有不少人參與中國宣道。因為中國也是將臺灣長老會傳教師列入黑名單中,所以我們不敢公開說誰在做這一種工作,也沒有公開鼓勵這樣的事情,但是我心裡卻是非常贊成此事。在中國的教會有三自愛國教會(China Christian Council),他們好像跟中共政府的聯繫太密切了,所以成為御用教會,我比較掛心的是他們是否能夠堅持信仰、用愛心說誠實話,這個訓練是非常重要的。據我所知,三自愛國教會的人口大約是二千五百萬左右,而家庭教會(House Church)差不多有七千到八千萬,比三自愛國教會更多人。這些家庭教會的信徒不敢屬於三自愛國教會,是因為那必須登記他們的姓名及地址……等等,他們害怕哪一天當中共又開始宗教迫害時,他們會遭遇到文革期間的那種慘況,因此他們不敢參加。所以我比較鼓勵在做中國宣教的時候,讓三自愛國教會的人有「用愛心說誠實話」的訓練;並且能更加關心家庭教會的信徒。另外,我們不只是關心基督教方面,我們也要關心法輪功,也就是讓中共治下的人民能充分享受宗教信仰的自由,這是民主國家應該有的態度。

問:其實潘霍華個人的事功並不多,但他在德國這樣一個具有基督教傳統的國家卻能成為今日基督徒的一種典範,是否表示能做個真正基督徒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就今日的我們而言也非常有可能出現相同的情況。請您就已知的反省或看法加以說明,並請問就潘霍華的例子是否代表當時的德國教會出了些什麼問題?

答:我想,「基督教國家」這個名稱有一點毛病,沒有所謂的「基督教國家」;有的國家用基督教做國教,可是他也不是「基督教國家」,就是基督徒的人數比較多而已。基督徒也會犯罪,特別大的罪是驕傲,看輕沒有信仰的人,這個看輕常常就變成迫害別的宗教,這是非常危險的。當時的納粹就是提高德國人的民族意識,說德國人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民族,來看輕猶太教徒、猶太人,所以這個驕傲也是今天我們基督徒常要反省的地方,我們是不是有品行上的驕傲?常常批評、判斷那些非基督徒。假若我們時常以看輕其他宗教者的心態來傳福音,我想這是神所不喜悅的。在監獄裡,有時候我跟5、6個人關在一起,他們的宗教背景都不一樣,我在那裡學習到的就是要先做他們的朋友、了解他們的背景或是想法、價值觀等,但我也每天邀請他們與我一起讀《聖經》;並非強迫他們,而是說自己的國語不好,不會讀國語的《聖經》,所以請你們做我的老師、糾正我。每天早餐後就每一個人輪流讀一節,讀完該章就解釋,我錯的地方也請他們糾正我。後來我們就討論裡面所寫的內容,他們有什麼疑問、不贊成的地方或反對基督教的意見也都很坦白地表示出來了,大家都平等,都有很好的機會,互相說自己的信仰經驗,這樣的交流成為一個傳福音的好環境,所以很多和我關在一起的人後來就變成了基督徒了,現在也有人在教會裡擔任執事或長老。所以我想基督徒假若變得驕傲,不是用憐憫體貼的心反而責備他們說:「你信錯神了,你走迷路了,你滅亡了」,就很難能領他們信主。假若我們驕傲起來,看不起別的弱小族群,那麼也會跟納粹黨一樣,犯那樣殘忍的罪。

問:以下請教高牧師的個人看法:南德以天主教為主,北德則偏路德宗,當然也有改革宗教會。當時天主教是如何面對納粹?我知道像路德宗比較沉默,改革宗的信仰包括後來的巴特,他們發表了「巴門宣言」對抗納粹。這是否與神學有關係?同樣,這個情況如果拿到臺灣來,我覺得過去我們在面對國民政府威權統治的時候,長老會能在你的帶領下去面對一些專制、不合理的措施,那是因為長老會的信仰呢?還是你覺得個人的因素來得比較重要,像潘霍華或你本人?我想了解一個宗教信仰與其領袖魅力之間的關係應當是怎樣的一種情況?像你當時不怕死,是不是知道整個教會支持你,所以才敢這樣做?

答:昨天我再次讀世界歸正教會的歷史,那時不知是7、8年或是幾年前引起德國內部基督徒減少了30萬,那個減少不是因為他們不信耶穌基督,而是因為宗教稅的問題,因為德國的基督徒都要納宗教稅,而他們的牧師就是從政府領薪津,所以有的人感覺這是不公平的事情,所以他們說我們已經不到教會去啦,因此基督教徒、天主教徒都減少了,所以人離開教會有各種原因。有一位學者調查臺灣教會的情形,他研究的結果就是國語教會人數的成長比較快,因為國語教會歡迎每一個要受洗的人趕快來受洗;可是長老教會就是說你一定要受過慕道班以後又要口試,才能進入教會受洗禮。所以國語教會的信徒數目成長較快,長老教會的信徒數目成長較慢;可是到長老教會來的信徒比較不會馬上就離開,國語教會進來的多、離開的也多,這樣的分析評論可以做為我們的參考。針對另一個問題,我想這一定有個人的因素在,但是在加爾文的神學理念中一再強調:對神,我們就是絕對的服從、絕對的忠誠;政府裡面的高官,是神容忍他們有這樣的地位,所以應該要尊重。可是這個總統或國王假若違背神的旨意時,我們基督徒就應要「用愛心說誠實話」來批評國王或總統,叫他們要走回頭來順服上帝才行。所以那是有神學的背景,也有個人的背景。

問:個人就先前的問答作回應,個人認為中國宣教是無可避免的,但我想探討的並非家庭教會或愛國教會,而是長老會的臺商在大陸的牧養,這部份的問題是目前的長老會所必須去面對的,他們去三自愛國教會或家庭教會都會不習慣,因此會想辦法自己聚會,以及他們下一代的教養等問題,因此我個人的觀察,長老會在中國的宣教其實只是時間的問題。另外,我想就美麗島事件中關於施明德的保護問題發問:臺灣的天主教會可能與當時來臺的國民黨較有關係,但天主教會基本上為一全球教會,也經歷過許多人權與民主的問題,但我們在看美麗島事件時,聽到的好像都是長老會這部份。雖然施明德本身身為一個天主教徒,但他需要尋求保護的時候長老會卻沒有拒絕,因此我想了解當時長老教會與天主教會間有沒有討論過類似如何保護他到國外去一類的問題?

答:那個時候是非常緊張、不敢和別人討論的,自己決定要如何做就如何做。當時連自己的太太我也不敢和她討論,所以內人一直到我被抓後才從別處得知我藏匿了施明德;因為當時的特務實在很厲害,像我們與誰、談什麼……他們都知道。所以當時與現在的情況是不一樣的,是沒有討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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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期講章:寡婦與不義的官


郭明璋
耶穌設一個比喻,是要人常常禱告,不可灰心。說:「某城裡有一個官,不懼怕上帝,也不尊重世人。那城裡有個寡婦,常到他那裡,說:『我有一個對頭,求你給我伸冤』。他多日不准,後來心裡說:『我雖不懼怕上帝,也不尊重世人,只因這寡婦煩擾我,我就給她伸冤罷,免得她常來纏磨我』」!主說:「你們聽這不義之官所說的話。上帝的選民晝夜呼籲他,他縱然為他們忍了多時,豈不終久給他們伸冤嗎?我告訴你們,要快快地給他們伸冤了。然而,人子來的時候,遇得見世上有信德嗎」?(路18:1-8)


1

本段經文可以有兩個解說進路,一個是正統的解法,另一個是解放神學的解法。因為我讀這段經文的時候,一直有個疑問:耶穌為何要把公義的上帝比喻成那位不義的官?這樣的比喻似乎有些奇怪,所以,如果能有比較合理的解法,就會引起我的注意。

有一次,有兩隻艦隊在進行演習。天起了大霧,風高浪急。第二天晚上,天氣愈發險惡,艦長整夜站在駕駛台上,心急如焚地聆聽從底下傳上來的報告。他不願意冒這樣的風險:兩隻艦隊可能會在大海中相撞。因此他整夜監測夜空,密切注意可能看到的東西。當天快要亮的時候,值班軍官喊了起來,說:「右舷這一側有燈光」。艦長很緊張大聲回話:「是動的?還是不動的」?軍官停了一下,回話說:「是不動的」!艦長立即發ASAP電報,並大吼:「要他們立刻轉變方向」!電文發了出去,過一會兒,無線電中傳來了回電,軍官把電報內容轉報:「艦長,他們要你轉變航向」。艦長很生氣地轉過身來,對軍官說:「告訴他們:我是艦長,我命令他們改變航向20度,立刻執行!這些瘋子難道不知道我們就要相撞了嗎」?電報發出去後,立即又有了回電,說:「我是二級少尉,我建議你現在改變航向」。艦長憤怒極了,這時,燈火正快速地靠近。艦長再去發報:「該死的,我是兵艦的艦長,你們還是立即服從命令的好」!回電說:「我這裡是燈塔」。於是兵艦立即調頭。

從這個故事,我不禁會聯想到:身為基督徒的我們好像那位艦長,在我們生命的航向裡,向上帝禱告的時候,我們經常要那一位永遠不改變的上帝,改變祂的方向或作為來迎合我們,而不是我們調整自己來順服上帝。

〈路加福音〉18章1至8節是一段經常被人誤解的經文,它記載著我們都明白的比喻:有個不義的官,不能體恤百姓的疾苦,也不願秉公義行事,但因為城裡一位寡婦的懇求,終於一反常態,破例為她申冤。《聖經》作者在本段經文一開始便說:耶穌講這比喻的目的是為了勸門徒常常禱告,對上帝持定信心。因此,有許多傳道人、信徒、牧師就以這段經文來推斷祈禱及信心的作用:基督徒認定慈愛的上帝必定按著祂兒女的期望來垂聽他們的禱告,所以只要專心一意永不氣餒地向上帝祈求,他們所想望的終有一天上帝會垂聽。人的信心有極大的威力,所以祈禱會大有功效;只要我們敢想敢求,就像那一位寡婦厚著臉皮,喋喋不休,死纏爛打,就戰無不勝,所求無不順遂。台灣有一些教會與牧長的教導就是如此。

這其實與我們還是孩子時,向我們的父母親吵著要買糖買玩具所施的伎倆,有異曲同工之妙!畢竟上帝是心輭的,上帝也會如我們拗不過我們孩子那樣,就成全我們所求的。但這樣的理解,真是《聖經》中所講的禱告原則嗎?纏則有,不纏則無,這種對上帝應允我們禱告的理解,是正確的嗎?我們必須在這裡很嚴肅地指出,即使我們翻遍整部《聖經》,都沒有一節經文告訴我們,上帝給信徒的應許是,只要我們自己不斷要求,只要夠執著於我們所求,只要有耐心的求,不論我們求的是甚麼,我們都能來藉著禱告來改變上帝。我想上帝不是這樣的上帝。《聖經》告訴我們,上帝垂聽禱告永遠是帶有條件的,上帝只應許合祂心意的禱告,所以祈禱如果沒有得到應允,未必與我們祈求的強度有關。更可能簡單的原因是,我們的心所想的,或者我們所祈求的,不一定是上帝所喜悅的。

這個比喻很清楚告訴我們,這個婦人是一個沒有權勢、沒有地位、受人欺壓的寡婦,這個婦人要求那位不義的官,替她伸冤,很明顯是站在公義的角度說的。她不是土豪劣紳,她不是豪門惡霸,她也不是一個刁民,任意告狀、敲詐。所以,她反倒是受欺壓,權力被剝奪,所以她要求要有公義的回報。如果我們確認這個寡婦的所做所為是正義的,她的立場是站得住的,這樣就能有助於我們對這段《聖經》的了解。事實上,在比喻的結尾,耶穌已指出比喻的應用範圍,是指:上帝的選民晝夜呼籲祂,而上帝縱然對他們忍了多時,豈有不為他們伸冤的道理?其實這裡面的背景,可能牽涉到:耶穌在講末世的時候上帝對祂的子民所受的困苦不忍心;或是在苦難當中上帝希望祂的子民能夠持守不要灰心。因為猶太人亡了國,受了欺壓。猶太人在長期的困苦當中得不到上帝的回應,而且遭受了不公義、不公平的對待,他們心裡有所不平,所以耶穌用比喻來勉勵他們,希望這些選民要有信心。

因此,這段經文的中心信息不是談禱告。我們絕不可以認為,任何禱告的內容不管它是否合理,只要恆切禱告,握住「你們祈求、就給你們,尋找、就尋見,叩門、就給你們開門」之類的應許,上帝就必成全。不是的!耶穌只是藉著這個比喻來教導門徒,在患難困苦當中,在遭遇不公平對待的時候,我們必須對上帝有信心,而且也必須對公義自始至終都有信心。所以,在正統的解經裡面,這段經文告訴我們有兩件事要持守:第一件是我們必須對上帝有信心;第二件是我們必須對真理、公義有信心。

我們必須對上帝有信心,但我們對上帝的信心不能單單建立在上帝垂聽我們個別禱告的事上,或者是我們個別蒙恩的事上,更不能當心想事成時就對祂有信心,如果心想而事不成,屬靈光景就落入谷底。我們的信仰如果常常這樣起伏不定,這並不是對那一位愛我們的上帝真實的信靠。無論環境是順、是逆,我們必須認定上帝既是慈愛、又是公義,應努力學習不因現實的環境而隨意修正我們對上帝的看法,動搖我們對上帝的信任。雖然我們不一定明白上帝的旨意與作為,但我們仍然要對上帝有信心。所以,我們要學習讓自己對上帝的看法由所經歷處境的好壞順逆或個人的喜怒哀樂,提升到自己對上帝的永恆性與對上帝慈愛、公義的屬性認識上。我想,這個禱告在告訴我們一個重要的信息,即,雖然我們不知道上帝為什麼在某些不公義的事情上能夠忍耐多時讓罪惡橫流,但是我們仍然要認定祂的慈愛、信實永不改變。我們信任上帝,是懷抱著對上帝的信心,就像但以理的三個朋友被尼布甲尼撒丟在火窯中,他們相信上帝會拯救他們,而更可貴的是他們向王所說的「即或不然……我們絕不事奉你的神」那樣的信心。

2

第二,對我們而言,更嚴肅的挑戰,不只是對上帝有沒有信心,而是我們對真理、公義必須要有信心。即使在現實生活裡面,惡勢力好像得勝,好人得不到好報,作惡的人卻道路通達。我們卻不要因為現實跟理想不符,而失望到最後去懷疑自己所信靠的上帝,放棄自己所追求的道德價值與安身立命的基礎,隨波逐流,最後跟世俗認同,同流合污。我們至終還是要相信一件事情,真理終會獲勝,正義必能再次伸張。因為上帝會為我們伸冤,所以我們能夠堅持下去。在我們禱告的時候,我們要相信公義具有自足的價值,它超越在現實之上,這是在這個比喻裡面,給我們最重要的一個功課。我覺得這也是我們信仰裡面最難的一項功課,也就是說,我們相信上帝的人,當然都很期待,強烈的期待,我們在一些事情上領受上帝的恩典甚至經歷額外的祝福。可是,我們應該堅持一件事情,就是你即使這些東西沒有,你仍然相信正義、公義、美善的事物,它本身就是自足的。即使沒有上帝給你額外的恩典,你仍然願意持守下去。這跟正義的道路是否通達、是否應該捨生取義沒有關係,僅僅是因為它就是義,它是出於上帝,就應該值得我們為之生為之死。我們不應該對公義絕望,也不應該對實行公義的自己絕望。我覺得這件事情對我來講,是最大的信仰的挑戰。因此,即使無花果樹不發旺,葡萄樹不結果,但我仍然相信,行公義本身就是我應該持守的;甚至我真的不覺得上帝在行公義這件事上祝福我,我卻仍然以它為我的信念。

這一點也是現今台灣與中國大陸的重大危機與挑戰,因為一百多年來帝國主義的侵略與國共的政治惡鬥,海峽兩邊最嚴重的問題都是倫理道德的崩潰,過去維繫整個文化、民族、家庭、個人安身立命的許多價值道德都瓦解了,加上後現代社會把許多標準都相對化了,我們的社會不再有理想願意持守真善美聖的一些事物,大家都朝功利與金錢看。以前我們曾聽說:「昔日的五四青年,今日變作貪官污吏」。當年的五四青年多麼熱切追求一些東西,青年人總會有熱情與衝勁,可是這些當年最有理想的青年人,在理想破滅以後,卻變成最現實的人。八九民運的學生似乎也有類似的狀況。現在的青年則是未進入社會就已經失去了理想。我覺得,對我們最難的事情是,當你看到環境沒有希望,惡人橫行,善沒有善報,我是否仍然相信:這些本來就是我應該持守的?這個世界仍然有真理和公義?它們本身就具有自足性,值得我們為之生、為之死。

寡婦和不義的官這個比喻,我們應該用這個角度來理解,而不是將那個不義的官比喻成天父上帝,以為這個比喻是在勉勵人只要恆切禱告,上帝終必垂聽。

3

這個比喻,我前些日子參考了一篇講章,作者從不同的角度切入,我覺得很有意思,我將它整理出來與大家分享。這篇講章說:那個不義的官是我們,那寡婦是上帝。作者這樣解經有他的背景和神學。

我們知道二十世紀人類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浩劫,猶太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因為德國納粹的逼迫,死了六百萬,有這麼多無辜的人因希特勒而受苦,這些猶太人和我們一樣都是信靠耶和華上帝,他們也都是上帝的百姓和選民,在這種民族苦難中,毒氣室裡面大屠殺,上帝似乎完全靜默不出聲也沒有拯救。受苦與上帝到底有什麼關係?為什麼上帝不在這些事情上顯出祂的公義?而戰後第三世界也經歷了種種苦難、不公義、不公平,所以苦難與上帝之間的關係為何?上帝是否仍與受苦的人同在,就變成一個需要去探討的問題。

天主教第二次梵諦岡大會(簡稱「梵二」)探討了這一方面的問題,因此,天主教的神學在「梵二」之後也有些轉變,轉向對受苦百姓的認同。被釘十字架的上帝,就是受苦的上帝。釘十字架的基督,祂跟我們一起參與在苦難的裡面。所以,窮人或是邊緣人,或者受苦的人,受不公義對待的人的呼聲,某種意義上來看,就是信仰的呼聲,或者講得更直接,就是代表著上帝的呼求,而要求教會做出回應。

我們應當如何看待這種呼求?台灣長老會的神學在這方面的反省比國語教會深刻,這幾年台灣長老會推動的「新眼光讀經運動」充分反應這種觀點,柯志明老師在新一期的《獨者》對「新眼光讀經運動」有精采的批判。其中批判的一個要點,就是批判他們的處境神學。新眼光讀經特別強調:必需站在受苦者、被壓迫者、弱勢者的立場,來了解《聖經》;如果不能讓《聖經》中的信息和處境中的人民的受苦和拯救相結合,這些讀經讓他們覺得意義不大;真正適切的讀經,是上帝拯救的信息,必須與處境之苦難及不公義的現況,能夠相遇。這種讀經態度原則上是正確的,但是過度的強調則是有問題的,因為受苦的百姓不一定完全代表公義。

吉普賽人就是一個例子。如果去歐洲旅行,我們常會看到吉普賽人。吉普賽人生活困頓有一部分原因自然是來自外在的逼迫,可是更重要的因素是因他們自身的罪惡才導致受苦,是他們的懶惰,跟一些他們的文化習慣才導致受苦。所以,我們不能說他們的苦難代表著公義,或者他們代表著上帝。

但受苦如果是因義受苦或承受莫名的苦,上帝參與在這樣的苦難中則是真實的。《聖經》中的上帝的確是一位憐憫人的上帝,祂憐憫悲苦的人,憐憫被壓迫者及被擄者,這也是主耶穌基督主要的任務,在〈舊約〉裡先知也是這樣的教導,要我們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上帝同行。

所以,當我們用這角度來理解寡婦與不義的官這個比喻時,這個比喻似乎在告訴我們說,在天國末世的處境裡,有很多的不公義的狀況,上帝的選民晝夜呼籲上帝,縱然上帝為他們忍了多時,終究祂還是會為他們伸冤。而這寡婦正代表了上帝,那不義的官在某個程度是代表了我們。

4

下面的解經是第三世界處境下的解經,乃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理解,他們認為寡婦跟那不義的官,其實在某個意義上面來說,代表的是不公義的社會制度。寡婦是代表著百姓跟那些邊緣人的呼籲。寡婦在《聖經》裡面往往是沒有人會僱用的,他們在社會當中,甚至是被人歧視的,沒有價值,被人遺忘的。他們被視為家庭的負擔及社會的問題。在猶太主義中,寡婦在法律上的權利只有一個,如果他丈夫有一個兄弟,那法律就要求這個兄弟要娶這個寡婦,並且用她丈夫的名義把這個孩子扶養長大。在猶太社會當中,這是她應該得到的保護,使她在家庭裡面佔有一個位置,這給她安全、出路和尊嚴。如果她丈夫沒有兄弟,她就沒有辦法跟這個社會保持聯繫,就無法持續在這個社會的裡面,她就會淪為乞丐。

我們讀〈舊約〉中的〈路得記〉,拿俄米跟路得在田間拾麥穗,我們後來因為米勒的畫,把拾穗美化了,其實那是一個很窮苦,很可憐的情景,要靠遠房親人來接濟。按照某些猶太解經家的意見,猶太中的法律還有這麼一小款:若寡婦的丈夫沒有兄弟可以接納她、娶她,如果這位寡婦還有個兒子,法律就會要求那個兒子在三十歲以前必須負責照顧寡居的母親。所以當耶穌讓拿因城寡婦的兒子復活,祂實際上是救了兩條命,不僅救了兒子,也救了那個寡婦。耶穌祂自己也遵守法律,照顧祂的母親──寡婦馬利亞,直到三十歲才公開出來傳道。後來耶穌又把祂的母親託付給年輕的門徒約翰,使祂的母親在日後,能夠在她自己團體裡面得到照顧。

在經文中的那位寡婦提到了她的對頭,「對頭」到底是指什麼?其實這個「對頭」,如果是按照背景來講的話,就是那個不願意娶她的她丈夫的兄弟,或者是那個不肯盡贍養責任的兒子。如果我們不是法官,我們就是這位寡婦的對頭,我們像寡婦的兒子拒絕履行對自己母親的責任,同樣我們是上帝的兒女,我們也沒有好好的去服事我們的上帝,所以我們就是故事中這個寡婦的對頭,因而,我們也成了上帝的對頭。

其實在《聖經》當中描述:上帝因我們的緣故成為貧窮,祂為了使我們回頭已經失去捨掉了一切,甚至祂犧牲了祂的獨生愛子,只要我們悔改,要求我們要去盡憐憫貧窮的責任。所以,我們如果用這樣的角度來解經,我們應該可以這樣說:法官是我們的社會體制,他們出於害怕,自我保護,只有當那些受逼迫者或是邊緣人發出強烈的呼求,一直要到那些要求公義的呼聲,使他感到厭煩或有壓力的時候,他才會勉強做出回應,因此當法官決定履行正義,其實他是心不甘情不願,更不是出於正當的動機。我們當中有很多人就是像法官一樣,要經過長時間的催逼,而且也不是為了正當理由,最後我們妥協了。其實上帝一直是像這個寡婦一樣,在整部歷史裡面出現,不斷的呼求,追逐我們,而法官就是有權有勢,不在乎上帝的誡命,也不關心人的權益的你我及社會體制。解放神學是這樣解的:如果上帝就是那個寡婦,那麼上帝就站在那些無權無勢尋求正義的人中間,上帝站在窮人那一邊,祂站在那些呼求公義的,卻不能從我們社會體制、我們的世界甚至從我們的教會得到正義與公理。上帝就是這個寡婦,上帝一直在對祂的教會、祂的兒女提出呼籲,要我們對周圍的鄰舍和那些苦難的人做出回應。上帝不斷的呼召我們去關心我們當中最弱小的人,或者是說,呼召我們去關心那些有需要的人。其實這就像舊約時代的先知一樣,先知為那些需要關心的人說話,先知的聲音,其實就代表上帝的聲音。先知一直呼籲,一直向神的百姓呼籲,要他們去回應那個不公義的現象,或者是去回應需要關心者的需要,然而百姓還是油蒙了心,眼睛好像看不見。從這個角度來解釋這段經文是很有意思的。

現在上帝也在為那些弱勢邊緣的人說話,即在為那些有需要的人說話,因此,是上帝在禱告,是上帝在呼籲我們、推動我們。所以,如果我們不是法官,我們就是那位寡婦的對頭。就我們跟上帝的關係來講,我們是那個對頭;可是就我們跟人的關係來講,我們跟世界窮人的關係,我們是法官。這好像是一個錢幣的兩面:一方面,我們虧欠上帝,是因為我們是上帝的對頭,我們跟上帝的關係,就好像寡婦的那個對頭,我們沒有盡到責任;但是,另一方面,我們跟世界窮人的關係,我們則是法官。所以,那位一直在尋找我們,一直在呼籲我們,向我們呼求要公義,要我們回應窮人的需要、邊緣人的需要、或者受苦者的需要的其實是上帝,也就是那位寡婦。所以,要是法官不為寡婦伸張公道,可能是這個對頭賄賂了他,腐敗的法官之所以腐敗,就是因為他可以被收買。要是對頭收買了宗教體系,或政治體系、經濟體系,或者對頭收買了我們整個社會,在這個時候,對頭其實成了一個共犯結構。我們與上帝的關係,我們跟那些鄰舍的關係,我們和兄弟姐妹的關係,或者我們與有需要者的關係,是否也出現了同樣的狀況呢?所以這個比喻其實是在告訴我們說,上帝一直不放棄,祂就像那個寡婦一樣,一直把窮人擺在我們的面前,其實就指明了上帝認同窮乏人,因而要我們做出回應。我們像那個不義的官,不勝其擾,最後終於妥協讓步。

5

上帝一直在呼籲我們,甚至上帝在追逐我們,就像這個寡婦一樣,一直要到公義的來到,一直到我們認識了自己是誰?上帝是誰?誰是我們的鄰舍?直到我們做了我們該做的事情,上帝的追逐才會停止。這是解放神學的解經,滿深刻的,可提供給我們一些反省:我們在祈禱的時候,不是我們在祈禱,是上帝的靈在催逼我們,是上帝在禱告。如果我們聽從了上帝,我們回應上帝,就給上帝一個抓住我們的機會,也許因為這樣的緣故,我們就能夠對信仰有更深的了解。祈禱這個詞彙在希伯來文裡很有意思,它就是「站在上帝的面前,顯露自己本來的面目,接受審判而不逃跑」。寡婦與不義的官這個比喻,用在祈禱上面,那麼它就是要求我們站在上帝(寡婦)面前,接受審判。因此有時候社會現象、亂象,是上帝在對我們,對基督徒,或者對教會的說話、呼喊。上帝藉亂象把一些東西顯示給我們,叫我們去關懷他們。祈禱有時候當然是為了得到安慰,有時候當然是為了得到肯定,得到上帝的堅固。可是,這裡的祈禱,其實是讓我們看到我們要在跟上帝的關係中看清我們自己。

而上帝一直在垂聽來自窮人的寡婦跟我們當中最弱小者的呼聲,所以當我去回應上帝的時候,就會像〈出埃及記〉記載,以色列人祈求上帝讓他們脫離埃及法老的迫害,上帝向摩西顯現呼召摩西,上帝對摩西說:「我的百姓在埃及所受的困苦,我實在看見了,他們的……哀聲,我也聽見了……我下來是要救他們脫離埃及人的手,領他們……到美好寬闊流奶與蜜之地」。當摩西聽到這裡的時候,他一定會很高興,因為上帝自己要下來救他們。可是,這話還沒講完,接下來,上帝就說:「故此我要打發你去見法老,使你可以將我的百姓以色列人從埃及領出來」。其實,在此所顯示的意涵是,一方面固然是上帝的拯救,可是另一方面,上帝的拯救是透過摩西的回應,拯救才會臨到百姓的當中。所以以色列人的呼聲,就代表著上帝的呼聲,這個呼聲讓上帝有機會預備一個領袖去回應上帝的呼召與百姓的需要。

從這個角度,我常常這樣對弟兄姊妹說:當我們回應上帝的呼召,我們到百姓當中去,到受苦的人當中去,傳福音給眾百姓的時候,把關懷帶到鄰舍中間的時候,其實就是上帝臨到他們,因為我們就是代表上帝;同時我們也回應了上帝。這個比喻告訴我們,身為耶穌的門徒和信徒,作為上帝的兒女應該有的禱告態度,當我們在禱告的時候,其實禱告會逼我們去面對上帝向我們要求的這些公義,就是百姓的需要。如果用這個角度來看,禱告不是為了得著什麼?或從上帝那裡索取什麼?而是要讓上帝從我們的身上拿走一些東西,然後把這些東西送給有需要的人,為了公義的緣故,當上帝把從我們身上拿走的東西送給那些有需要的人時,而這也就是這個世界的公義開始彰顯的時候,上帝就贏得了我們,當寡婦的呼求,迫使那位不義的官開始作出回應,即使這個回應,是不滿人意的回應,是這個不義的官是被煩擾到受不了的回應,這個回應也就彰顯了公義,就像我們所熟知的先知約拿,他心不甘情不願的回應了上帝的呼召,終究救恩臨到了尼尼微百姓,上帝的旨意也得以成就。

6

在這個比喻中,公義與禱告是等同的。當上帝贏得了我們,我們就應該像這個法官一樣做出回應,並且給予我們應該給予的。開始時,我們可能只是跟這個法官一樣,我們不單純而有許多摻雜,而法官不為這個寡婦伸張正義,因為對法官來說,不為寡婦伸張正義對自己比較有利。法官不讓正義得到伸張,正說明他不讓這些屬上帝的窮乏人得到照顧,他確實是不義的官,而這位不義的官,也可以是社會上的某些制度,或不正義的文化現象,而我們是上帝的兒女,我們是否跟這些制度或現象有所勾結。其實,我們應該留心,因為不知不覺中,教會或我們的弟兄姐妹,就會與社會的共犯結構勾結在一起,漠視窮乏人。我們需要很嚴肅的去面對這個問題!

這種解經的方式,對我們而言應有某種的刺激作用,提供了不一樣的亮光。當然我還是認為,正統的解經比較正確。可是,面對現代的處境,這樣的解釋也是一種思考跟反省,如果我們常常把關懷弟兄姐妹的行動,或關懷鄰舍的行動,跟禱告割裂開來,以至於整個世界從我們旁邊經過,甚至上帝把窮乏人的需要擺在我們面前,我們都不在意它;我們還在那裡追求內在神秘的經驗,那麼,這種生活其實是一種分裂的信仰生活。常常很多人的禱告,就似乎認為只有我這個人能夠吸引上帝的注意,別人上帝並不關心。當然,禱告必需進入密室,在某個意義來講是這樣,可是禱告不只如此,禱告千萬不能只在意到上帝唯獨關心你一個人。對,上帝關心你,祂把你當作寶貝,可是不只是這樣。正確的禱告,我們應該要學會把這個世界上其他的人,也帶進這個禱告當中。為別人禱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我們為我們所愛的人禱告也不容易,更何況要為那些難以相處、令人討厭,甚至傷害過我們那些人。然而禱告正是在上帝的面前記念那些有需要的人,也省察我們自己在上帝面前的光景。所以,如果我們真正的了解什麼是禱告的話,我們就應該在意我們與這個世界的關係,以及我們在這個世界裡的行為舉止。

禱告應該是使我們進入別人的世界,這是我今天要講的最重要的信息。禱告不是只有讓你進入跟上帝神秘的靈交;禱告應該是使我們進入別人的世界,而不是把別人都拉進我們的世界。你會發現有些基督徒,為什麼永遠不成長?因為他的禱告永遠是自我中心。我們禱告不是要把別人拉進我們的世界,使他們為我所用,也不是加強和印證我們自己早已經固定僵化的自我意識。如果我們真的想學會怎樣禱告,我們就應該要進入別人的世界,從別人的希望,從別人的輭弱,從別人的疑惑當中去學習生活。然後才能夠從他們的世界當中,對他們作出適切的回應,才能把他們的需要帶到上帝的面前。

祈禱也能使我們進入上帝的世界,使我們進入上帝的視野,去看這個世界,去了解這個世界和歷史,以及我們在這個宇宙當中小小的存在,祂會讓我們明白這是一個機會,使我們真正認識上帝和我們自己。就如同這位寡婦一樣,讓法官最後看到了他自己。禱告引領我們更加關注上帝,超過對我們自己的關注。它使我們走出自我,使我們從內心捨己,棄絕自己,敞開心懷,向外在的世界以及有需要的人開放。所以,祈禱就是我們的內心,向外界敞開的一個過程。

我覺得這個觀念使我有茅塞頓開的感覺。禱告原來對我們來講是一個內心向上帝的活動,我們都覺得我們應該走向上帝,走入一個更密切的關係中。可是,禱告更應是使我們內心向外界敞開的一個過程,以全副的心神,帶著我們的輭弱,甚至是激情與敬虔去接觸這個世界。當我們這樣做的時候,我們眼目突然被開啟,上帝竟然就在我們面前。為什麼這個苦難的世界,他們會受苦那麼久,是因為我們基督徒不回應;上帝其實把很多的需要,把很多的聲音擺在我們的前面,都是因為我們不回應,我們失去了信心,因為我們不肯祈禱。如果我們祈禱,而不能有所改變,那也許我們根本從來沒有好好禱告過;如果我們真正有禱告,我們就會改變。所以,真正的信仰是什麼?我們還是回到這個主題,禱告可能就是一個審判,我們站在上帝面前,接受來自上帝的審判與窮乏人的控訴,這些審判與控訴,就是站在上帝的面前,讓上帝看見我們在做什麼。

7

所以,到最後我們要引用先知彌迦的話,有三件事情是我們必需的,就是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神同行。這是解放神學的神學家最喜歡用的經文,也是台灣長老會最喜歡用的經文。今天我們的教會或在我們的個人信仰裡,我們常常感到灰心失望,也許是因為我們常常忘記了上帝跟我們同在,然而更重要的因素是我們忽略了上帝可能跟那些比我們還有需要的人同在。我們領受了太多的恩典,過得太幸福,甚至成為既得利益者;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講,解放神學或者是第三世界的神學,他們一直在指責的,不僅是你個人需要悔改,而且這個共犯結構,你這個法官與這個對頭勾結在一起的共犯結構,也需要悔改。上帝一直在催逼我們,催逼我們要悔改,所以,我還是要提到李家同老師的禱告,我覺得那個禱告一直成為我這段時間的一個提醒。李老師的禱文這樣寫:「上蒼,求祢開啟我的心靈,讓我看到人類中的不幸,讓我永懷羞愧之心,因為我們生活必需品:一碗飯,一杯水,一間屋子,一件衣服,對很多窮人而言都是夢想。讓我了解窮人所需要的不僅是物質上的幫助,而是人類同胞的親身關懷和愛心。讓我隨時準備伸出雙手,握住窮人的手。讓我不再將人類的不幸,歸罪於發動戰爭的戰爭販子,貪婪的資本家和腐敗的政客。而將人類的不幸,歸罪於我自己。雖然我沒有散播任何仇恨,也沒有剝削任何窮人,我更沒有貪污。但我對窮人漠不關心,由於我的漠不關心:有人餓了,沒有人給他飯吃,有人渴了,沒有人給他水喝;有人生了病,沒有人來慰問他;有人被判死刑,沒有人來陪伴他度過最痛苦的日子,我雖然沒有財富可以使天下窮人都有飯吃,也沒有權力可以消滅社會上違反正義的事,可是我能伸出我的雙手,使很多人感受來自同胞的愛和關懷。我應牢記,在我握住垂死窮人的手的時候,不是我陪著他步向死亡,而是他,帶領我進入永生」。

最近台灣又在推動「飢餓三十」了,這個活動已經慢慢變成一種做秀,連明星都要去參與。但是我想,「飢餓三十」也的確讓我們看到了一些需要,在這個世界有一些人不是像我們這樣地過生活,當然,在台灣也有不少的人──可能就在台北縣,或一些比較邊緣的地區──他們真的很需要人關懷。我弟弟在台北縣的一個小教會牧會,那個教會真的是窮哈哈的!有些人實在需要別人的一些關心,即使那個關懷是很微小,我想我們不一定能做很多,上帝給每個人的呼召不一樣。但是我覺得窮乏人的呼聲,或者有鄰舍的需求,應該常常放在我們的心裡,一方面讓我們感恩,對上帝感恩;但是另一方面,也讓我們不至於過度的腐化。願我們行為與心思都在上帝面前蒙悅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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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期禱詞


編 者
愛我、造我、揀選我又在我主耶穌基督裡重生我的父上帝啊,你是萬有的創造者。你創造諸天,又舖設穹蒼。沒有自然物不是出自你的手,也沒有生命不是來自你的發明。宇宙自然體現你的旨意,也遵循你的智慧。因此,我們在你所造之物中看見你的永能與神性,看見你無可測度的智慧與無盡的榮耀。你向誰求取智慧?又向誰借來謀略呢?誰能貢獻意念給你?誰又能更改你的安排呢?我們不過是卑微的人,我們純然只能按你的旨意而活,不能越過你安置在宇宙萬有中的法則一步;對你,我們只有領受,完全不能給予。

因此,天父啊,原諒我們的自大無知與悖逆,竟意圖顛覆你的創造秩序,竟妄想更改出自你深奧旨意的自然設計。父啊,願你向我們顯出你的慈愛,糾正我們的錯誤,把我們從偏行的路上帶回,走在你的正道上,免得我們因觸犯你而滅亡。求你阻止那些狂妄者的狂妄圖謀,別讓他們邪惡悖逆的作為毀壞了你按自己形像所造的人類;別讓他們擾亂你設立在我們人中間的法則,尤其有關你起初造男造女時既已規定完備的愛與婚姻的秩序;別讓那些一味逆性而行的人玷污了你造的大地,更別讓他們的奸邪謬論毀壞了你的教會。

我的父,我的主啊,我要感謝你,因你讓我生在一個美好的家裡;你賜給我一位誠實、正直、負責、堅毅又敬畏你的父親,你也賜給我一位柔順、安靜、有耐心、能忍讓、願意服事人的母親;你讓他們生養我、教育我,讓我從他們身上得到你願意人都能得到的愛與義。若沒有母親能安慰我的慈愛,我可能在父親的管教中滿懷怨恨,成了一個無情的人;又若沒有父親的正義管教,我也可能在母親的慈愛中放縱墮落。他們各有不足與缺點,但結合一起則彼此互補不足,以致於你的形像在他們的合一中顯得完全,而我就在這個你奇妙造設的婚姻家庭中成長。當我長大離開父母獨立生活但卻失敗受苦時,他們也成了我莫大的安慰與鼓勵;他們對我的命運雖有遺憾、失望,但他們總是支持我,幫助我能再站立。他們代表你愛我並督責我直到他們離開這個世界。沒有他們在婚姻與家庭中的美德,我對你的認識將殘缺不全,且曲折困難。謝謝你賜給我父母,謝謝你為我預備一個能讓我生長的美好的家。

然而,父啊,生長於你所賜的這個美好的家,我都依然難免犯罪與受傷害,那麼,倘若我出於破碎、罪惡的家庭,我將成何景況呢?我自己豈有能力讓自己成為一個正常人嗎?我自己豈能保證自己能免於種種傷害與罪惡嗎?但,我知道,這世間有許多人是生長於破碎或罪惡的家庭,他們比別人活得更為艱辛,他們的身體與心理受許多傷害與扭曲,他們遭受許多別人未曾遭受過的苦;他們的不幸多由於承受著他們父母的罪惡與不幸,他們甚至因此不能正常做人;正常人能享受的,他們卻不能享受。難道你不顧念他們嗎?難道你在他們的身上報應他們父母的罪惡嗎?不,雖然他們的生長處境不是你造成的,但你依然愛著他們且深愛著他們,你的手仍然扶持著他們,你仍然在不幸中帶給他們救恩與希望,你仍然以你的大能要將他們的不幸變為祝福。你仍一直為他們預備一個能安慰他們心靈的家。

我的父啊,由於我們悖逆、犯罪,我們毀壞你設立的倫常秩序。人間多有破碎的婚姻與家庭,有些是自己造成的,有些是不幸遭受的。無論如何,你設立的美好男女秩序被我們破壞了,我們逞著自己的私慾,全然不顧你的創造安排。久之,我們還以為人間一切混亂的男女關係都是正常的,以致於以為各式各樣的婚姻形態都是可行的。現在那些自以為是的專家學者說,婚姻是人發明的,因此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婚姻制度,沒有誰是誰非;不但無神論者如此說,可悲又可驚奇的是,連領受基督救恩的教會裡的神學專家與傳道人也這麼說。他們是誰?他們豈知男女深奧奇妙的愛情?他們憑什麼論斷你設立的婚姻?他們是誰?他們根據什麼要在你的自然設計中另行規定?然而,由於迎合人的敗壞私慾,這種邪說到處橫行,影響無以數計的青年男女,在他們年幼無知時就被引誘信從這種道理而犯錯,以致傷害自己的身體與靈魂。我們要到哪裡找純全的愛情?我們要到哪裡找貞潔無邪的愛人?人們多已在氾濫的肉體關係中污損自己,我們的丈夫或妻子早已是不潔的,在未成為我們的配偶前已玷污了自己或被人玷污了。我們的婚姻也殘破不堪,由於不忠於你、不遵守在你面前立下的婚姻誓言與盟約,我們也不忠於我們自己的丈夫與妻子;背叛自己的配偶,隨意離棄自己的丈夫與妻子;不顧自己親生的孩子,任性剛硬,故意毀壞婚姻。男人詭詐邪情,勾引別人的妻子,甚至是自己弟兄的妻子;女人則放蕩邪淫,引誘別人的丈夫,甚至自己姊妹的丈夫。

哦,父啊,上古時你毀滅所多瑪與蛾摩拉豈是徒然的嗎?若非忍無可忍,若非敗壞至極,你豈會行審判嗎?誰能比你的忍耐呢?誰比你更有耐心呢?你無法忍受的必定是當遭毀滅的。一個行淫的人豈能在你面前站立得住?一個敗壞邪蕩的社會豈能久存嗎?一個自甘淫亂的國家豈能久立嗎?更何況那些逆性行淫的人?更何況那大大縱容且讚賞各種違逆男女本性淫亂的社會國家?我相信,你一直差你的忠心僕人喚醒這些背逆的人;我也相信,你一直用各種方式提醒與警告這些偏行的人;我也相信,你不會一直如此,時候將到,你必行審判,讓那些人得他們當得的報應。

但,即便如此,你還是堅固你創造的秩序,你還是維護你設立的婚姻。你非但不廢除,反而更堅立。你讓你的獨生子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生在一個美好的婚姻家庭裡。我們的主雖不從人意而生,但仍從人的婚姻而出。雖然我們的主從聖靈感孕,但你仍為他找一位地上能養育他的父親,而這位父親正是懷胎生下他的瑪利亞的丈夫。這一位丈夫如此疼愛他的妻子,不願羞辱她、接納她、愛她,讓她能安心生下按你旨意懷孕的耶穌基督,並且細心養育他。

哦,父啊,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出生大大肯定了你所設立的婚姻,沒有比這事對男女婚姻更大的肯定與宣告了。況且我們的主在傳道之後所行的第一個神蹟,就是在一個婚宴中讓水變酒,創造且延續了婚宴的歡樂。你何其肯定婚姻!你何其在乎婚姻!舊約時你把以色列人視為自己的妻子,現在你也把教會比做你的新婦。因此,誰能在這事上任意而行呢?

感謝你,我的父,我的主,你把我們從無知敗壞中救出來,開啟我們的心靈,賜我們一生需用的知識與智慧。感謝你讓我們認識且明白婚姻的真理,感謝你讓我們在男女或婚姻失敗中再次站立;感謝你接納我們這位曾經不忠於你的淫婦,感謝你潔淨我們、更新我們、再造我們,直到我們穩固活在你的恩典中為止。

然而,現在許多黑暗之子的謬說圍繞著我們,擾亂我們對你創造的認識。他們說,沒有什麼是自然的法則與秩序,自然與不自然是出於人意的區分,因此,我們不能說什麼行為是自然的又什麼是不自然的,以致於我們也不能說什麼是正常的又什麼是不正常的;他們甚至危聳聽地說,男性與女性不輕易可分辨,男人與女人不容易分別,意思是分清男女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所以異性愛情不是唯一的愛情。他們說,男與男、女與女交合沒有什麼不對,男人戀慕男人、女人戀慕女人也是自然美好的情感,因而也是可喜悅的。是嗎?果如此,父啊,我們要怎麼做人呢?我們怎麼可能做人呢?我們若不知道什麼是自然與不自然的、正常與不正常的,難道我們是碰巧活在這世界上嗎?難道對你所造的大地及其中萬物的認識都不過是靠我們自己的任意臆測?我們的知識雖不完全且為我們的罪惡所扭曲,但我們若不具有基本的自然認識能力,我們豈能存活嗎?不,我們早就毀滅了。

更令我們不解的是,竟有領受你啟示的基督徒也隨從這種謬說,進而否定你在聖經中的明確教誨。他們寧信這些世俗的悖謬理論而不願信聖經。他們藉口說,聖經的意思不夠清楚明白,聖經的意義大受古猶太文化的限制與遮蔽,以致於如果有上帝的話,那也與人的話摻雜不分。於是,他們將所有有關男女性愛關係與婚姻的經文都重作解釋,以合於他們那套解放的性愛理論。你說男人要離開分父母與妻子連合,二人成為一體,他們說這是以色列人自己的婚姻規定;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再次肯定且宣告你這話,他們說耶穌的重點在批評那時猶太男人的休妻,而不在講婚姻;你向摩西頒佈清楚的性行為誡命,他們說那不算,那是以色列人自己要與迦南人分別而想出來的宗教規定;你毀滅所多瑪與蛾摩拉,又任憑發生基比亞事件,他們都說那與同性性行為無關;你藉你所揀選的偉大僕人保羅清楚又嚴厲地責備同性性行為,他們說保羅根本不懂真正的同性戀,因此不在指責同性戀的性行為。你看,他們是何其大膽又剛硬啊,我們能向他們勸說什麼呢?我們怎麼與他們溝通呢?

但,何其不幸啊,許多軟弱的基督徒被他們牽引誘惑,離開你明確無誤的教導,隨從他們的謬說而行,玷污自己的身體,毀壞自己的婚姻,毫不以為恥,並且大大擾亂基督教會,理直氣狀地與世界站在一起,指責、嘲笑、為難堅守你話語的教會。

哦,父啊,你的話有那麼難以理解嗎?記載你啟示的聖經有那麼難以閱讀嗎?聖經的字句有那麼玄奧離奇以致於只有特定的人才讀得懂嗎?如果你的話如此,怎麼作為普世的啟示呢?誰知道你在說什麼呢?人怎麼能守你的教訓、遵行你的誡命呢?你又如何按你的話審判世人呢?既然你的話如此曖昧不明,在你審判我們時我們豈不當先控告你嗎?我們豈不可以在審判台前理直氣狀地對你說「上帝啊,我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哦,不,父啊,你的話如此清楚明白,你的見證如此光明顯著,沒有不楚的,沒有難解的。我不能理解不是因為你的話不清楚,而是因為我們不信。我們的心剛硬悖逆,不願順從你,於是我們挑剔你的話,批評你的話,說你的話其實摻雜著許多人的話,說你的話受到人類社會文化的限制,說聖經若不仔細分辨、嚴格批判就無法顯明其暗晦不明的意義。

我的父啊,難道那些基督教同性戀主義者是你的僕人嗎?如果說他們是基督教的假教師,是裝作光明天使的魔鬼差役,有何不對嗎?看,他們的同情心其實是在破壞你的公義、歪曲你的正直,他們的解經學其實是以拆解你的話、說服基督徒不要輕易相信聖經為目的,他們的基督教倫理學其實以否定你的誡命為前提,他們的神學其實不過是另類的人類學或宗教學,他們的靈修學根本無法讓人更謙卑更敬虔因而更有靈性,他們的講道是為了炫耀自己的口才或彼此挑剔批判,他們的禱告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喃喃自語,他們不得不提到你的名其實是為了高舉自己的名,他們不在意你的話而只專注於吹噓他們自己所謂的「某某神學」。啊,他們在那種「神學院」裡的所做所為與你何干?若非你特別的守保與帶領,誰能在其中保持純全的信仰呢?因而他們所在的「神學院」不是為了專心思想、學習你的話的學院,而是專門散播拆解、顛覆你的話的鬼學院。對,不是神學院,而是鬼學院!正因為是鬼學院,所以散發魔鬼的氣息,言魔鬼所言,行魔鬼所行;其中充滿罪惡、背叛、鬥爭、詭詐、虛假,分黨結派,相互怨恨,彼此打擊;尤其可惡的是,他們最喜愛打擊不與他們為伍的你的僕人,最愛迫害護衛你真道的基督徒。基督徒在他們當中受難,四散逃逸,無人敢攖其鋒,教會是他們的天下,神學院是他們基地。他們完全沒有羞恥感,做惡不臉紅,背叛不氣喘。沒有人會在他們當中發現耶穌基督,無人能在他們身上看到十字架的道理。滿心想要追隨你又要為你獻身的人進去研讀,最後都學到如何鬥爭,他們甚至以此自誇,還要勸那些心裡單純的基督徒說,「在教會裡就是要鬥爭,只有鬥爭才能生存,只有鬥爭才能成就自己的心願、實現自己的抱負」。但他們卻大言不慚地自認為代表基督教會,他們向那些不認識基督信仰的人說他們才是基督教會的真正代言人。因此,他們到處打擊為你辛苦工作的基督徒。基督徒說不可墮胎,他們說可以,女性的身體自主權高於一切;基督徒說不可行婚姻外的性行為,他們說不一定,只要真心相愛就可以;基督徒說當敬重婚姻,他們說婚姻其實只是一種社會制度,無神聖性可言;基督徒說不可行同性性行為,他們說可以,同性性情感也是上帝所賜的。還有,我們還可以列舉下去。

我的父,我的主,何其不可思議啊,源自最忠心於你、最敬畏你主權、最信仰聖經權威的宗派的神學院如今竟變成最忠於世俗、最藐視你的主權、最輕視聖經的權威的鬼學院。主啊,為什麼呢?你知道我們是何其喪氣與鬱卒嗎?我們懷疑你果真喜愛如此?難道我們對你的信仰、對聖經的理解是錯的嗎?難道我們的堅持是你不喜悅的嗎?難道你果真喜愛他們的言行更甚於我們的嗎?難道他們果真更能見證你的名嗎?果如此,請清楚告訴我們,為了你的緣故,我們願意丟棄我們的信仰與思想而順從他們;你是最重要的,沒有比你值得珍惜的。這樣,你既然認定他們的言行是對的,那麼我們願意放棄己見而隨從他們,為的是得著你。

然而,你一再感動我們並堅固我們,我們的信仰沒有錯,我們對你話語的理解是對的。我們與許許多多古往今來有信德又有思想恩賜的偉大基督徒對你話語的理解是一致的,你也在我們的生活中具體地向我們顯明我們信得不錯,我們的思想與你創造的存在是一致的,互相呼應。我們對聖經嚴格地查考又查考,對我們讀到的經義思想又思想,我們也在禱告中不斷尋求你的確認,最後我們必須真心誠意承認你放在我們心中的清楚意念與感動。因此,我們要繼續堅持下去,繼續宣揚我們從你領受的教訓。是的,面對這些異端邪說,我們若不為了護衛你的話而說話,我們就有罪了。不,我們不能靜默,我們絕不能靜默。

我的父,我的主啊,幫助我們,我們是軟弱的器皿,憑我們自己的力量不能見證你的真理、不能成就你的救恩。幫助我們,讓我們能在這個混亂、疑惑、任性的世代站立得住,並且感動更多的人,拯救更多的人免於假先知的迷惑。我的父啊,請幫助我們,讓我們更有耐心與智慧,協助這個世代認識真理,走上正路,免得毀滅。但我們是何其軟弱啊,能力是何其不足啊,懇求你幫助我們,賜我們充足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讓我們在男女與婚姻的事上有見證,彌補我們在這方面的失敗,好讓人不因我們而跌倒,以致於不信從我們所說的。

我的父啊,但願人人都敬畏你的創造,都謙恭地對待你手所造的自然;但願我們順服你給我們的生命設計,歡喜領受你給我們的性別與身份,並認真完成你為我們立下的此生職責。但願天下的男人與女人彼此吸引而相愛,兩個兩個一起創造你願意人都有的婚姻家庭幸福,以致於人類能代代相傳,按你的旨意管理大地,榮耀你的創造。但願人都珍惜性別、享受男女愛情、尊重婚姻,但願你立下的男女與婚姻秩序永遠堅立。

我的父啊,願萬人都稱謝你,願領受你救恩的人都不停地讚美你,願在破敗不堪的生命中被你挽回的人都歌唱讚美你,願在愛情與婚姻中遭傷害但卻被你醫治的人都歌頌你的救恩。願我們一生都忠於你,喜悅並享受你所賞賜給我們的一切。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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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十三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學述

同釘十字架 / 羅裕賓

艾克哈的靈修觀淺介 / 劉錦昌

天主教對馬丁路德改教的看法 / 張立明

加爾文的祈禱神學:兼論當代教會的祈禱亂象 / 劉清虔

莫特曼的社會性靈修觀初探 / 王文基

法律與基督教 / 成鳳樑

婚姻、命運、上帝:讀〈路得記〉 / 柯志明

大乘神學的再思:以菩薩與基督的悲心與智慧為焦點 / 鄧紹光

獨者講座

基督教與佛教信仰的差異與批判 / 王志銘

病說新語

愛 / 鄭榮洲

你為何倒下 / 柯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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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十二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講章

婚姻證道詞:1943年5月寄自監獄 / D.Bonhoeffer

學述

婚姻的意義 / 柯志明

尼撒的貴格利之婚姻神學 / 劉錦昌

奧古斯丁的婚姻神學 / 劉錦昌

這是教皇不配受的:馬丁路德論婚姻與生育 / 王文基

反-同性戀主義:一個哲學、神學與信仰實的批判觀點 / 柯志明

豈可見死不救:談醫師對同性戀者的責任 / 張立明

從法的觀點評論同性婚姻合法化 / 成鳳樑

保羅反對同性戀行為:〈羅馬書〉1:26-27的注釋與詮釋 / 陳尚仁

愛只喜歡真理:駁《同性戀議題研究方案報告書》的神學謬論 / 柯志明

獨者講座

同性同居也是婚姻? / 齊明

回應 / 羅裕賓



病 / 鄭榮洲

苦 / 鄭榮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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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十一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講章

追隨耶穌基督 / 柯志明

學述

潘霍華年表 / 岳效鵬

Meine Begegnung mit Dietrich Bonhoefer / Fritz Widmaier

追隨•承擔•悲劇 / 鄧紹光

潘霍華的靈修神學 / 張立明

潘霍華的基督論與靈修 / 劉錦昌

從潘霍華《追隨基督》看今日基督徒形像 / 劉清虔

窮德見恩 / 柯志明

獨者講座

真愛與勇氣 / 高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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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十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講章

寡婦與不義的官 / 郭明璋

學述

有情有義的上帝:議兩種非基督教思想與基督教以悼念S. A. Kierkegaard

逝世 150 週年 / 柯志明

祈克果與基督教 / 劉清虔

淺述路德的教會論 / 劉錦昌

探討根頓三一神觀經世差異與本體合一的關聯 / 余芷玲

遠滕周作《深河》神觀變異之探討和回應 / 程亦君

天主教教會法之研究 / 成鳳樑 

閱讀

建構基督徒的文化觀:尼布爾《基督與文化》讀後感 / 張立明

電影

被判死刑的上帝:Mel Gibson 的電影《基督受難記》觀後感 / 柯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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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九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演義

你是誰的鄰舍 / 柯志明

議論

基督教與現代人 / 劉清虔

學述

路德的聖神論與基督論 / 劉錦昌

路德的神學人學思想 / 劉錦昌

試論莫特曼的終末論 / 廖建志

從 C. S. Lewis 之那裏亞春秋論國度子民 / 歐靜汝

醫師誓言的再思 / 張立明

基督信仰的上帝說:再回應曾慶豹 / 柯志明

讀經

門徒的不信與害怕:從福音書復活顯現的經文看門徒的復活見證

/ 胡紹明



見證 / 蔡秀菊

我是人,我沒有名字 / 蔡秀菊

試探 / 蔡秀菊

看得見的,看不見的 / 蔡秀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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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八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演義

信•艱難的愉悅 / 柯志明

學述

巴特的神學知識論淺述 / 劉錦昌

列維納斯的宗教詮釋學 / 鄧元尉

基督徒看同性戀 / 張立明

唯獨上帝的眼光:評「新眼光讀經運動」說帖的解經學與神學眼光

/ 柯志明

讀經

施洗約翰與耶穌基督 / 胡紹明

書評

揭開《達文西密碼》的面紗 / 陳韻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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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七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講章

但以理的獨處生活 / 胡紹明

學述

教會法之探索 / 成鳳樑

田立克文化神學的基本概念 / 劉錦昌

以賽亞書僕人之歌與詮釋學 / 吳獻章

浪費•超越•你 / 陳慶文

神話的不居性 / 邱其玉

對談

基督教對歐洲動物保護思想的啟蒙 / 費昌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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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六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講章

大馬色的神蹟 / 羅裕賓

學述

保羅•雅典•臺灣:從保羅在雅典談面對臺灣文化的基督信仰 / 柯志明

盧雲的實踐神學觀 / 劉錦昌

認識猶太教 / 陳慶文

惡•無神論•信仰:呂格爾重認基督信仰的後宗教進路 / 柯志明

對談

從肖像藝術到上帝形像的解讀 / 李錦綸

電影

電影「受難記--最後的激情」暴力血腥背後 / 陳韻琳

《耶穌受難記》的多重觀察 / 黃柏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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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五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異言

基督徒或基督教無神論者 / 柯志明

學述

從康德對「理論理性」之哲學論述的批判探討黑格爾思辨哲學之神學意

涵與神學辯證 / 羅裕賓

田立克的聖神論 / 劉錦昌

作為生命實踐理解與詮釋:倪柝聲的神學詮釋學概要 / 宋志蔣

遊於文字天地之間 / 鄧紹光

「說」,還是「不說」;還是非關「說」與「不說」:回答柯志明〈如

何說避免言說「上帝說」〉 / 曾慶豹

對談

重返神的國 / 蔡彥仁

神國已臨,我們應當悔改:回應蔡彥仁「重返神的國」/ 柯志明



Solitudo:一位哲學教授的獨白 / 蔡秀菊

手 / 蔡秀菊

鏡像 / 蔡秀菊

發現另一雙眼 / 蔡秀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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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四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講章

基督徒等候主再來的倫理見證 / 羅裕賓

學述

默示、啟示與詮釋 / 彭國瑋

從 Theocracy 到 Democracy :加爾文政治神學考察 / 黃哲彥

田立克神學中存有論結構的意義 / 劉錦昌

傳統神學 vs. 本土神學 / 林瑞隆

有關南方教會的「宣教活動」與「政治實踐」的神學探討與倫理反省:

對於詹金斯下《一個基督王國》的兩點回應 / 羅裕賓

演講

拆解文化偶像的基督信仰:資本主義教會文化的一個慾望語意學反思

/ 柯志明

新語

龜兔賽跑 / 李正秋



哭牆 / 蔡秀菊

圍牆 / 蔡秀菊



面向將來的基督 / 柯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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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三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講章

傳道人的條件 / 羅裕賓

學述

東亞經濟倫理的澄清與辯思:韋伯、儒家與基督新教 / 葉仁昌

如何避免言說「上帝說」:聖經詮釋的否定式神學 / 曾慶豹

如何說避免言說上帝說:回應曾慶豹的

〈如何避免言說「上帝說」: 聖經詮釋學的否定式神學〉/ 柯志明

十三世紀的另類神學家:董思高的神學思想 / 劉錦昌

演講

馬里旦有關「人認識上帝的進路」之哲學主張 / 羅裕賓

人物

被愛征服:美國墮胎運動主角孔薇的轉變 / 蕭慧英

電影

愛在癌症蔓延時:C. S. Lweis 的婚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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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二期封面及目錄



禱詞 / 柯志明

講章

善待「出外人」的倫理 / 羅裕賓

學述

加爾文的神學知識論 / 劉錦昌

試論北森嘉藏與大木英夫對「日本的神學」的建構 / 黃哲彥

主必快來:末世論史的典範轉移 / 周學信

意義成為實在:基督信仰的本質與聖經的徹底詮釋 / 柯志明

對談

宗教與恐怖主義 / 葉仁昌 柯志明 成鳳樑

影評

City of Angels:你感覺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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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者第一期封面及目錄



發刊詞

獨者之路 / 柯志明

諍言

合法墮胎條件不當如此空泛 / 柯志明

學述

宗教與經濟倫理 / 葉仁昌

淺論路德的基督徒倫理學精神 / 劉錦昌

聖經詮釋的主觀性與客觀性 / 柯志明

對談

從聖經看基督督徒社會參與模式 / 彭國瑋

演講

地球的毀滅與拯救 / Jürgen Moltman

文藝

一次神學、文學與神話的遭遇戰 / 陳韻琳

書評

《神的傳記》書評 / 葉仁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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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29日

你為何倒下--給摯友鄭榮洲的一封信


柯志明
親愛的榮洲兄,你倒下已有一年半多了,我想你已經逐漸習慣現在這個無能的樣子,無法動彈,只有臉部表情,不能吃,不能喝,只用胃管進食,生活完全依靠看護的幫忙。近來我看你的眼神,知道你已經接納自己的生命遭遇,不像前年你的眼神總是閃爍著驚慌、不安、焦慮,即便笑了,也有些勉強。但現在不同了,你的眼神與笑容十分甜美,像個孩子。我最喜愛的一刻就是,去看你推開你的病房門時,你在床上對在門口的我與文池微笑,啊,真像孩子的笑容。你真地進步很多,不是肉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真的,你的肉體雖漸漸衰敗,但你的精神卻逐日強壯。

我知道你現在十分渴望的就是我與文池去看你,每個禮拜你都盼望那天來臨。自你倒下以來,我們幾乎每個禮拜去看你,說話給你聽,按摩你的背、你的腳,也與賈大姊、純蘭姊閒話家常;為了給你一點點的娛樂,有時文池唱歌,又有時我彈吉他曲子。我想,我們的歌聲與琴聲能給你多少安慰?比起你那不可知、不可醫的病來,我們的歌聲與琴音顯得多麼微弱無助!但,你渴望我們來,不是因為我們能給你什麼、為你做什麼,只是希望我們來、我們在而已。在,就是在,在就好,不必什麼。在你身旁的意義大於一切,而不是我們能做什麼,事實上我們也做不了什麼。不是這樣嗎?

現在每次我們來,你就會把一字一字用眼睛拼點出來的文章拿給我們讀,有幾次你還要賈大姊朗讀給我們聽──她的聲音十分悅耳,並想聽聽我們的意見。一年前你還不願意寫文字,但現在的產量卻驚人,每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有新作品完成,現在竟然要集結出書了。我看這是你自寫博士論文後幾年以來,創作量最多的時候,你想不到竟然是在病床上做到的吧,而且不是親自用手寫的,而是用眼睛示意賈大姊在拼音版上一字一字拼出來的。你怎麼看這事呢?你想過這種生命際遇的意義嗎?文池常對我說,生這場幾乎不可能復原的大病對你是好的,你覺得呢?我想這句話不是隨意說的,說這話也要有勇氣,因為說的人要確實知道你病倒的生命真地大有意義。我想文池就是這麼相信的。

對我來說,我們現在很親近,我也知道我們的心比以往更加貼近。二年前,你還健康或者還能走動時,我們親近的機會不多。一方面是,你忙於教務,身邊總有許多人在,我在或不在對你並無太大的差別;另一方面則是,我刻意與你保持距離,因為我知道我們兩人的心靈還有很大的差距。那時,我主觀認為,你並不能完全了解我,我的生命遭遇、我的思想、我的信仰對你都應當是陌生的,何況我們也不大有什麼機會交心。我認為沒有心靈相契的相聚是無意義的,我也極力不與人如此相聚;至於友誼更是如此,沒有真心相交,怎麼可能有友誼呢?過去你還在時,有時大夥同事相聚,吃喝歡笑,但我卻一言不發。坦白說,我十分不喜愛那種場合。我看,如果相聚是為了更能彼此相愛或更增進對真理的認識,那麼是有意義的;如果相聚只是為了吃喝與增強黨派意識或幫派情誼,那麼是無意義的。我認同奧古斯丁說的,濃厚的友誼常常是引人為惡的,沒有那種友誼倒還好。

你得病之初,我知道你有一天會倒下,而且那一天會很快來到。我告訴自己,等你倒下之後,我再來親近你,因為那時你才是需要真正友誼的時候,那時你將孤單、愁煩、沮喪、無力、無助,而且那時朋友將會漸漸離開你,甚至親人也會遠離你。那時你最需要的就是,你知道有人愛你,而且愛你的人一直陪伴著你。你應當知道,我完全明白那是什麼生命滋味。那時再親近你吧,我告訴自己。果然,你很快倒下;果然你如同我們所預料的經歷了這一切的苦。因此,我來了,我與深愛你的文池一起來了。

一年多以來我們常常來醫院陪伴你,你的病房就像我們的家,而你、純蘭、賈大姊、文池與我就像一家人。每一次我與文池要離開,我就會帶大家一起禱告,這已經成為我們這個家的離別儀式。我們已經有數不清的同心禱告,要向你講的許多話,都在我的禱詞裡,我知道你也都仔細聽到了。你應該知道,我在我們的父上帝面前的話是真誠的,那些話既向我們的天父訴說,也向你講。你知道我平時不多話,我們也少交談。但在我們的同心禱告裡,我們的心是相通的,我們同在主耶穌基督的靈裡,因而我相信你現在終於可以真正了解我了。確實,禱告時的我才是我最期待你認識的我,現在,你是真認識了。如果你沒有倒下,如果你沒有一病不起,我們或許永遠沒有機會同心禱告,我或許也永遠沒有機會向你坦露那在上帝面前的我。因此,就我們的關係而言,你倒下反倒是增進了我們友誼的深度。但,你病倒難道是為了我們現在的友誼嗎?我不知道,我也不應這麼說。然而,我知道認識上帝是最美好而幸福的事,如果我們因你病倒而有的友誼能讓我們一起更認識上帝,這樣,說你病倒是為了我們現在的友誼又何不可呢?病豈能勝過朋友之間的愛?病又豈能勝過對上帝的愛?病當然更不可能勝過上帝對我們的愛,尤其對你的愛。

前年你終於倒下而必須決定是否要氣切時,醫生告訴妳的妻子:若不氣切,你將不久於人世;但若氣切,你將從此臥床不起,靠呼吸器及插胃管生存,直到死亡。要來的終於來了。你的妻子深為困擾,也倍受煎熬,不知如何是好。有友人無奈地對她說,做什麼決定都會後悔,意思似乎是做什麼決定都不好;而既然都不好,結果就是做什麼決定都可以,因而都可以被諒解。這種意見當然不能幫助她做決定。她無法決定,也認為應當聽從你的決定。但那時的你怎麼做決定呢?你如此地慌張、紛亂、沮喪、恍惚。我向她表示我的意見,大意是:不可以故意取消活著且有意識的病人的生命,我們必須尊重病人的意願;況且那病人是妳的丈夫。現在榮洲兄需要的是妳的愛,只有在妳的愛裡,他才能平靜地做決定;也只有在妳的愛裡的決定才是有意義的、當受重視的。或生或死都不重要,愛是最重要的。有愛,就算死也無憾;但無愛,即便活著也無意義。後來你決定氣切。你活下來了,直到現在,但你卻不得不一直躺在病床上。

活下來是你的決定,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做這個決定,但我珍惜你現在的生命。我知道你活下來後會有許多的艱難要面對,你不能住在家裡,你不能好好當丈夫,也不能好好當父親。你無法以身體愛你的妻子,你也無法再工作養育、陪伴你的兩個女兒,更別說對你這個家的督責、管教與帶領了。你只能在病床上想著她們,單單想著她們。你活著,但成了一個徹底軟弱無能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否後悔。在你開始寫的一些文章裡,似乎暗示你不再戀棧活著,甚至想要早早結束這個殘敗的生命。到錦河醫院來之初,我知道你還不能平撫內心的痛苦,你還被許多的無奈事所捆綁,表情常是憂愁、不悅的,笑容是勉強的。我知道你需要用大力量超越肉體的侷限,你需要時間來承認你的徹底無能,承認你不再能做什麼,更別說左右決定什麼。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病床上的天花板或者你的看護賈大姊。天地在運轉,但你卻不能動。人事在進行,但你卻無能插手。你的家人來來去去,但你卻只能待在病床上。你不再能伸手,因而也不能抓住什麼,連握住妻子手的氣力也沒有。你什麼都做不了,宛若嬰孩那般軟弱。啊,你是一個徹底沒用的人,是一個被世界所棄絕的人。你怎麼快樂?不,你沒有快樂的條件。你真是一個悲慘的人啊!榮洲兄,誰能想像你的生命滋味?我也不能。

然而,我與文池還是繼續去看你,我們還是繼續唱歌、彈琴給你聽,我們還是繼續一起禱告,我們還是一直愛著你。我想,若非你倒下,我們不會做這些事:若非你倒下,我們不會如此疼愛你;若非你倒下,我們沒有機會如此真誠相愛;若非你倒下,我們不會如此嚴肅面對生命的艱難,我們不會一再詢問、思考生命的意義;若非你倒下,我們不會如此認真地檢視我們待人的真誠程度。因為你倒下,我們就沒有理由懈怠;因為你倒下,我們就不能自我哀憐;因為你倒下,我們就必須更堅持生命的真理,更努力活出生命的意義;因為你倒下,我們就必須學習更超越地看待我們的生命,更常觀望天上,更渴望永恆,更渴望德福一致,更渴望至善至美的天國臨到。你看,你的殘敗換來我們對美善的堅持與追求,你的破碎換來我們對永恆美滿的信仰,你肉體的病倒換來我們靈魂的健康。

榮洲兄啊,我們給了你什麼呢?但你卻給了我們如此之多!而且你給我們的都是生命最為寶貴的東西。你這無能的生命竟如此強壯有力!這樣,誰的生命更有價值呢?啊,是你的,不是我們的。

有人說,一切苦都是罪惡的報應。這種信仰或許會讓人更能接受生命的不幸。但,是這樣嗎?難道是你的什麼罪孽讓你當得這種報應嗎?這種問題或許你也問過自己千百遍。你深諳因果報應說,那麼你的答案是什麼呢?你的文章已經明白地棄絕了這種教義。我當然更不信如此。所謂的「前世」,對我而言,根本是一種虛構的道德前提;我由何知曉「前世」呢?唉,連我們這一生都尚且模糊不清了,何況「前世」。以一個不可知的「前世」來說服我們接受現前的命運,其實不過是一種命定論的宗教技巧;反正我們不知道前世為何,因而只要是遭受不幸都「必然」是由於前世種下之惡因所導致的惡果。這技巧十分簡便,但卻拙劣。果如所言,那麼我們何必哀歎不幸呢?我們何必憐憫那些不幸者呢?也無所謂「無辜受難者」了,因為沒有「無辜」可言,都是當得的報應。何其嚴酷的、徹底的果報論啊,我們的同情心皆成餘多且無知。更可悲者是,這前世今生的果報論也讓人成了道德的怠惰者,不去追究活人為惡的責任,不去追究為惡的集團,反倒把責任推給一個不可知的前世。難道那些在獨裁統治下的痛苦生靈,他們被迫害、被踐踏、被屠殺都是理所當然的,都是他們當得的報應?難道臺灣那些二二八受難者以及往後白色恐怖中受害的清白者,他們遭此不幸是由於他們前世種下的惡因所致,因而是當得的報應?林義雄先生的母親與女兒遭殺害是他前世罪惡的報應?果如此,那些無血無淚的殘酷獨裁者及其統治鷹犬就是正義的執法者了,因為他們讓那當得報應的得到了當得的報應。臺灣人豈可不知許許多多受政治迫害的人不是由於什麼罪惡的報應,而是殘酷無情獨裁者的邪惡作為所致;他們不是因自己做惡而受苦,而是因別人為惡而遭不幸。他們是無辜的!不義不被追究,罪惡被忽視隱瞞,歷史正義不被伸張,然後卻大談前世今生的因果報應,何其拙劣而可惡!我們這個到處蔓延此等果報教義的臺灣就是如此。導致社會不義、敗壞的凶手被追究了嗎?但臺灣人為什麼不在乎呢?為什麼不追究呢?是因為臺灣人富同情心嗎?是因為臺灣人能像耶穌基督那般愛仇敵嗎?我看都不是,而是因為龐大臺灣人那拙劣的果報信仰隱然地削弱了臺灣人的正義感,那口口聲聲慈悲為懷──這其實是假慈悲,因為其中沒有正義──的信仰阻礙了我們清算歷史的罪惡。因此,如果有人要說你的倒下是由於你那不可知的前世罪孽,那你就原諒且同情他-她吧。他-她其實不是要安慰你,而是要審判你。但,他-她是誰?竟妄想審判你。除了上帝,誰能審判你?

不,從我們的信仰看,你這無來由的病倒不是因為你的什麼罪,而是為了顯出上帝的榮耀,是為了上帝那不可測度的愛。在我看來,你非但不是罪人,反而是上帝所揀選的那位受苦者,為了給別人更多更高更深的愛。你的病是你的命運,但也是你的使命。你要在病裡嘉惠於人。你是基督徒,因此理當懂得這個道理。你想,耶穌基督為何被釘於十字架呢?是因為他犯什麼罪嗎?不,不是因為他有罪,而是因為把他釘上十字架的這個世界有罪。他不是因為自己的罪死,而為了世人的罪死。在我看來,你就是被上帝看重而揀選的人,你要在病裡完成祂交托給你的使命。上帝常不揀選世上強壯的人,反而揀選軟弱者,祂以無能來成就祂偉大的拯救,正如上帝以被釘於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這位極度軟弱無力的人來成就祂的救贖一樣。這就是祂那奧妙的智慧與愛。如果我們是真基督徒,那麼豈不應該以上帝的眼睛看世界嗎?上帝的眼睛正如祂的愛,是何其長、闊、高、深,豈是世人狹小的目光所能測度!

就此說來,我們豈不當更在意那弱者嗎?豈不知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救贖他人嗎?豈不知他們正是為了成就別人的生命成為弱者的嗎?如果不是有那麼多需要我們關心照顧的弱者,我們由何表現我們的愛心呢?我們又怎麼知道我們是有愛心的呢?我們豈能一面說我們是有愛心的,但卻一面厭惡那需要我們憐憫的弱者?我們豈能一面批評人的無情無義,但卻一面輕視或踐踏、殘害周遭的弱者?德蕾莎修女看到那些被社會棄絕的流浪漢、孤苦無依的人,她就宛如看到了我們的救主耶穌基督,因為他也是這樣被人棄絕的。她無法不愛他們,因為他們的眼睛閃爍著基督的目光。這就是她那無可限量之慈愛的力量泉源。基督隱藏在每個被棄絕的弱者裡,沒有他們,這世界是不值得存在的。這世界不可不知道它之所存在,是由於它裡面還活著有需要它去照顧關愛的弱者;正是這些需要被愛的弱者使得這個世界有價值,使得這個世界表現著它的愛。沒有愛,這世界就是多餘的,整個存在也是多餘的。榮洲兄啊,你就是弱者,我們因你而存在,而顯出價值。

然而,世人無情無義又無知,總是藐視、踐踏、拋棄各種軟弱無能的人,因為這些人是他們生活的麻煩。世人自大又自私,常以相反於上帝的目光看世界。上帝以為有價值的,他們覺得一文不值;但上帝所否定的,他們卻覺得價值連城。正因此,世人肯定強大的、美麗的、高貴的、有能力的、聰明的、有權勢的,而且追求成為這樣的人,或依附這樣的人。世人為何忙碌呢?奔跑是為什麼呢?豈非為了這些所謂的世俗成就嗎?其實我們自己也常常如此,我們也與其他世人一樣為了屬世的價值奔波勞累、憂苦愁煩、競爭搶奪。最後,我們得到什麼?死亡在前,我們又能得到什麼?如果死亡結束了我們的一切,那麼此生的奔忙有何意義?如果死亡不能結束我們的生命,那麼我們難道不應想什麼才是能穿過死亡的價值嗎?我看世人絕大部份都是現世主義者、斷滅論者,相信死亡終結了我們的生命,此後我們不過就是無。果如此,我們是何其可悲又是何其殘酷啊!無論什麼人、做什麼事,到頭來都只有一死,都化為虛無。因此,活著能搶則搶,能爭則爭,快樂就好。人們最當及時行樂,因為明天可能就要死了。這樣,我為什麼要做好人呢?我為什麼要堅持某些特定的價值呢?所有那些被強者犧牲掉的弱者豈非理所當然嗎?何必為他們叫屈伸冤呢?按照世人這種觀點,你想,像你這種活不好又死不去的人,誰會在意你呢?誰該關心你呢?啊,你不再有利用價值了,你不能增進他們什麼利益,因而是可有可無的。或許還有舊友人會偶爾想到你,久久來看你一下,但其實現在你在他們心中是沒地位的。再過一些日子,會想到你的人更少,或許有一天你還活著,但親朋好友卻大都忘記你了。這就是弱者的此世結局。你最好不要奢望朋友都會在意你、記得你,甚至你最親的人也可能離棄你,他們或許會把你擱在醫院裡,交給看護,然後重新構築自己的日子,享受新的生命甜蜜滋味。因此,我勸你,你最好預備好自己將成為一個徹底無能的獨者,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側眼看著你的西窗斜陽。

然而,我們是有盼望的人,因為上帝愛我們,那位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裡為世人捨命的上帝愛我們,祂不會丟棄我們。我們的主是死而復活的主,死亡不能隔斷我們與祂的關係,死亡不能阻絕祂對我們的愛。祂是信實可靠的,祂說到就做到,祂的應許必然實現。這難道只是我們藉著宗教的自我安慰嗎?這難道只是我們困境時的自我催眠嗎?不,歷代以來有許多見證人如同雲彩般圍繞著我們,他們的生命告訴我們這信是不錯的。世界絕對安慰不了我們,更安慰不了你,這裡幾乎沒有一樣東西或一個人是可靠的。你只能仰望上帝,祂必安慰你。

因此,你不要害怕,你要安息在主的懷裡。主雖然以艱難給你當餅,以困苦給你當水,但祂不再向你隱藏。即便你走過死蔭的幽谷,你也不會遭害,因為主與你同在。主是你的牧者,祂必使你躺臥在青草地上,領你在可安歇的水邊。你的一生一世必有主的慈愛隨著你,你也要住在主的家裡直到永永遠遠。我與文池也會陪著你,我們將一直為你彈琴唱歌,使你享受我們這微弱的友愛。

我的朋友,不要再理會這個世界,不要再掛念俗事。我知道你也時時掛心學校,但安心吧。這學校是一群愛主的修女建立的,她的名字就叫「主顧大學」(Providence University),主不會不眷顧的。或許現在還不理想,但我相信主會興起愛祂的人來帶領她。因此,放心吧,放手吧,全交給我們的主,祂必為你負責到底。好好躺著,靜靜躺著,思想主,與祂交談,為這世界禱告,為你所愛的人與這塊土地禱告,這就是至福。

最後,榮洲兄,你要知道,我常想念著你,逐日更深地愛著你。主會賜我足夠的愛心來愛你。

大肚山隱修室

2007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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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釘十字架


羅裕賓
我說,你們當順著聖靈而行,就不放縱肉體的情慾了。因為情慾和聖靈相爭,聖靈和情慾相爭,這兩個是彼此相敵,使你們不能做所願意做的。但你們若被聖靈引導,就不在律法以下。情慾的事都是顯而易見的,就如姦淫、污穢、邪蕩、拜偶像、邪術、仇恨、爭競、忌恨、惱怒、結黨、紛爭、異端、嫉妒、醉酒、荒宴等類。我從前告訴你們,現在又告訴你們,行這樣事的人必不能承受神的國。聖靈所結的果子,就是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溫柔、節制。這樣的事沒有律法禁止。凡屬基督耶穌的人,是已經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了。我們若是靠聖靈得生,就當靠聖靈行事。不要貪圖虛名,彼此惹氣,互相嫉妒。(〈加拉太書〉5:16-26)

前言

  根據聖經,攔阻我們基督徒過一個得勝的信仰生活有三大因素:撒旦、世界和肉體。撒旦是「超自然的惡」;世界是「客觀環境的惡」;肉體是「我們生命中的惡」或「主體的惡」。對我而言,這三個惡中最根本的惡是「肉體的惡」。因為「撒旦」與「世界」終究要透過「肉體」來「攻擊」與「誘惑」我們,才能使我們失敗與跌倒。這是為什麼使徒保羅會說:「我真是苦啊!誰能救我脫離這取死的身體呢」(羅7:24)?「這取死的身體」就是肉體。各位弟兄姊妹一定記得耶穌在客西馬尼園對祂的三個愛徒所說的話:「你們心裡固然願意,肉體卻軟弱了」(太26:41)。我們該如何面對「這取死的身體」或「軟弱的肉體」呢?這是我今日信息的焦點。而今日的信息也是我近兩年信仰經歷的結晶,但促使我將它做系統的反省與分享卻是因為這個學期神學院崇拜的主題──「那蒙召屬耶穌基督者」。自從我得知這主題之後,我就時常思索:誰是那蒙召屬耶穌基督者?是所有受造的人?還是身為基督徒的我們呢?如果是我們,我們又如何確定我們是那蒙召屬基督者呢?我這樣的默想、思考絕非是庸人自擾,因為使徒保羅也是這樣勸勉我們:「倘若有人自信是屬基督的,他要想想他如何屬基督,我們也是如何屬基督的」(林後10:7)。

 既然保羅如此勸勉我們,想必他自己對此問題也有所反省,因此我們可以在他的書信中找到這問題的答案。今天的講道經文可說是他對此問題所提供的答案之一。他的回答如下:「凡屬基督耶穌的人,是已經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了」(加5:24)。

  基督耶穌的十字架無疑是保羅心目中最重要的救恩象徵。保羅在給加拉太教會的信中曾說:「我斷不以別的誇口,只誇我們主耶穌基督的十字架」(加6:14)。而在給哥林多教會的信中,他也如此說:「我曾定了主意,在你們中間不知道別的,只知道耶穌基督並祂釘十字架」(林前2:2)。由此可知,耶穌基督的十字架在保羅信仰與神學中的重要性。而十字架之所以如此重要乃是因為耶穌基督為拯救世人被釘死在其上。

  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亡或犧牲具有兩個涵義;一個是「替死」:這是指祂代替罪人受刑罰死在十字架上,這種「替代性的死亡」無疑是我們所熟悉的(羅3:21-26; 5:6-9; 加1:4; 多2:14; 弗1:7; 來9:11-12; 約1:29)。另一個是「同死」:這是指罪人與祂同釘在十字架上,這種「同時性的死亡」更不應該被我們忽略(加2:20; 5:24; 羅6:6-14),因為一個人如果想得著基督耶穌完整的救恩,他不但要知道基督耶穌為他釘在十字架上,更應該知道就在基督為他釘在十字架上的同時,他也已經與基督耶穌同釘在十字架上了。「替死」的道理對一個人罪得赦免,免去神的憤怒與刑罰是重要的;但「同死」的道理對於一個已經得救的人,基督在其生命中是否能成形(加4:19),以致於他滿有基督長成的身量(弗4:13)卻是必要的。因此今天,我要以「同釘十字架」為題,與各位共同思考這段經文對今日我們的意義與挑戰。今天的信息分為三部份:(一)what的問題:我們的「什麼」與基督同釘十字架(二)why的問題:「為什麼」我們需要與基督同釘十字架;(三)how的問題:今日我們「如何」經歷自己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結論部分,我將分享自己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的經歷。

1. 我們的「什麼」需要與基督同釘十字架?

使徒保羅在此清楚地指出:凡屬基督耶穌的人是已經把他的「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了(加5:24)。在這裡,我們要進一步問:什麼是「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從〈加拉太書〉5章13至21節我們不難理解「情慾」、「情慾的事」或「邪情私慾」是來自「肉體」(加5:16)。而論到情慾的事,保羅說:「情慾的事都是顯而易見的;就如姦淫、污穢、邪蕩、拜偶像、邪術、仇恨、爭競、忌恨、惱怒、結黨、紛爭、異端、忌妒、醉酒、荒宴等類,我從前告訴你們,現在又告訴你們,行這樣事的人,必不能承受神的國」(加5:19)。而保羅在此所論及的「肉體」明顯與「聖靈」為敵(5:17),也與神為仇(羅8:7)。誠如新約學者古特立(Donald Guthrie)所言:「保羅看肉體是發動罪行的所在,它鼓勵人犯罪。因此,肉體與情慾極相近,似乎是由肉體而自然地變成情慾了。保羅稱之為『肉體的情慾』(加5:16),接著列出所有『肉體的事』(加5:19),選出十五種罪作隨從肉體之後果的代表。行這些事不能進神的國,表明肉體和神國是敵對的」(《新約神學》[上],頁193)。

古特立有關保羅「肉體」觀的論述基本上是正確的。保羅論到「肉體」的經文,除了少數地方(弗5:29;林前15:39指「物質的身體」或「肉身」;羅1:3指「天然的血緣遺傳」;加1:16指「有血有肉的人」;林前1:29指「受造的人」)與罪無關之外,它基本被視為被罪所轄制、掌控的領域或器具。〈羅馬書〉7章14節說「我是屬乎肉體的,是已經賣給罪了」;這是為什麼保羅稱「肉體」為「罪身」(羅8:3; 6:6),也因為「肉體」受罪轄制,所以保羅宣告:「凡有血氣(肉體)的,沒有一人因行律法稱義」(加2:16),他甚至進一步警告我們:「因為我們屬於肉體的時候,那因律法而生的惡慾就在我們肢體中發動,以致結成死亡的果子」(羅7:5)。所以:「你們若順從肉體活著,必要死」(羅8:3)。也因為如此,保羅亦稱肉體為「取死的身體(肉體)」(羅7:24),因為順著肉體而行,只有死亡一途。

從希臘文原文的研究,不難發現保羅在使用上有意區分「肉體」(sarx)與「身體」(soma)兩者的意涵;誠如A.T.Robinson所言:「肉體代表所有遠離神的受造物;身體代表所有為了神而造之受造者」。換言之,相對於「肉體」之負面意涵,保羅在使用「身體」時,它的神學意涵是正面的:人的「身體」原來的目的是要做聖靈的殿(林前6:19),它也被預定要榮耀神(林前16:20);保羅甚至主張我們的「身子」乃是為主;主也是為我們的「身子」(林前6:13);而且我們的「身體」雖然是會朽壞的(羅8:11)卻有得贖的盼望(羅8:23),在末日要與基督榮耀的身體相似(腓3:21)。

  雖然如上面所言,「肉體」與「身體」在神學意義上有以上的區分,但是保羅在使用它們時並不嚴謹而一致(羅6:6-12; 6:6; 8:13)。這多少帶給我們讀他書信的人一些困擾,但這並不足以讓我們誤解他要表達的意思:「罪性」。事實上,在保羅所用的詞彙中與「肉體」相當的一個用語就是「舊人」,我們可以在保羅書信中看見兩者平行的對比:他在〈加拉太書〉強調我們的「肉體」已經與主同釘十字架(加5:24)的同時,他在〈羅馬書〉也主張:我們知道我們的「舊人」和主同釘十字架了(羅6:6a)。為什麼保羅主張,凡屬基督耶穌的人已經把「肉體」或「舊人」同釘十字架呢?這問題帶我們進入信息的第二部份:為什麼我們的「肉體」需要與基督同釘十字架?

2.「為什麼」我們的肉體需要與基督同釘十字架?

背負一個受罪轄制、放縱污穢情慾、趨向死亡的「肉體」,固然有人會自甘墮落地隨從自己肉體的意思,放縱其情慾而活;但也有人用盡各種辦法想要勝過自己的肉體。環顧世界上各種宗教與哲學派別,不乏有人企圖透過對肉體的禁慾與苦修,想要過一個得勝與聖潔的生活,但其結果卻不盡如意(西2:20-23)。誠如保羅所喊出來的:「我真是苦啊!誰能救我脫離這取死的身體呢」(羅7:24)?

事實上,神在聖經對付我們「肉體」的方法並非改善它、馴服它、教育它,更不是勝過它,而是「釘死它」(羅8:13; 西3:5)。釘死它的理由乃是因為我們人之所以成為「肉體」,並不是因為我們做了什麼,而是因為我們生自肉體。倪柝聲說:「從什麼地方進來,就應當從什麼地方出去。得著的法子就是失去的法子。我們既是從肉體生的,就成為肉體。那麼,我們若死了,我們就要脫離肉體。死是獨一無二的方法」(《屬靈人》[卷二],頁188)。

感謝神,根據〈加拉太書〉5章24節,祂早在基督耶穌二千年前被釘在十字架上時,就「已經」把信祂的人或屬祂的人的「肉體」同釘在十字架上了。為什麼主耶穌要把信祂的人的「肉體」與祂自己同釘在十字架上呢?保羅分述如下:「因為知道我們舊人和祂同釘十字架,使罪身滅絕,叫我們不再作罪的奴僕。因為已死的人是脫離了罪」(羅6:6)。保羅告訴我們一旦我們的「肉體」或「舊人」與基督同釘十字架,這個作為「罪身」的「肉體」或「舊人」就滅絕了。此一作為「肉體」、「舊人」的「罪身」一旦「滅絕」或「死了」,罪就不能再轄制它,強迫它去放縱其邪情私慾(加5:16-21; 羅7:5; 弗2:3),因為已死的「舊人」或「罪身」已完全脫離罪的管轄,此時已死的「罪身」亦不再作「罪的奴僕」了。

曾有這麼一則名為「左手」的故事:

在日本一位在車禍中不幸失去了左臂的十幾歲的小男孩,決定向一位老師學習柔道。他很認真地學習,不過令他不解的是,六個月過去了,老師只重複的教他同一個動作。他忍不住問老師:「您能不能再多教我一些動作」?

先生回答他說:「你只要把這個動作學好就可以了」。

雖然男孩不了解老師的用意,不過他相信老師的話,繼續努力學習。

幾個月過去了,老師決定帶他去參加一個升段鑑定比賽。在比賽中,他很熟練地運用老師所教的幾個動作,過關斬將。一直到了決賽,雖然對手強悍得令他招架不住,他仍然在一番苦戰後反敗為勝,得到冠軍。

在回家途中,男孩問老師,為什麼只用老師所教的一個動作,他就贏得了這場比賽?老師回答他說:「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為,我教你的招式是柔道中最難的一個動作,你很精通;而第二個原因則是,對手想要破解這個招式則只有一個動作,一定要抓住你的左手」。

  這小男孩之所以能致勝的關鍵在於他沒有左手,以致於對手無法破解他的招式。在我們與罪惡爭戰的屬靈摔跤中,我們最大的弱點就是我們的「肉體」,因此一旦我們的「肉體」與基督同釘十字架而成「已死的人」,罪就無法在我們身上控制我們、轄制我們、勝過我們。原來基督在十字架上把屬祂的人的肉體同釘十字架,是要叫屬祂的人在與罪惡的摔跤中能立於不敗之地。感謝讚美主!

3. 我們「如何」經歷與基督同釘十字架?

知道凡屬基督耶穌的人,是已經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十字架上了,是一件令基督徒興奮的事。因為,如此一來,我們在屬靈的爭戰中可以過一個得勝的生活。然而,在我們實際生活中,我們卻發現我們的「肉體」不但沒死,還在我們身體內極其猖狂肆虐。這不但是今天教會中許多弟兄姊妹的光景,也是初代教會的光景:保羅在給凡事富足、口才知識都全備,在恩賜上沒有一樣不及人的哥林多教會的信中這麼說:「你們仍是屬乎肉體的,因為在你們中間有嫉妒紛爭,這豈不是屬乎肉體,照著世人的樣子行嗎?」(林前3:3),這句話顯示並不是只有不信的「世人」屬乎肉體;就是屬乎基督的「信徒」也有人是屬乎肉體的。這是怎麼一回事呢?我們當如何做,在信主之後才能不屬乎肉體呢?這是第三部份要談的:我們「如何」在今日經歷與基督同釘十字架?

事實上,對於我們的問題,保羅有層次分明的教導。首先,他說:「因為知道我們的舊人和祂同釘十字架,使罪身滅絕……這樣,你們向罪也當看自己是死的」(羅6:6-11);其次,他說:「因為你們已經死了……所以要治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就如淫亂、污穢、邪情、惡慾和貪婪,貪婪就與拜偶像一樣」(西3:3,5);接著,他又說:「弟兄們,這樣看來,我們並不是欠肉體的債,去順從肉體活著。你們若順從肉體活著,必要死;若靠著聖靈治死身體的惡行,必要活著」(羅8:12-13)。

  這些經文讓我們看見,一方面我們的「肉體」、「舊人」或「罪身」已經與祂同釘十字架、已經「滅絕」、已經「死了」;但另一方面,保羅要我們「向罪也當看自己是死的」、「要治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要「靠著聖靈治死身體的惡行」。前者是「同死」,它乃是我們在基督裡的地位事實;後者是「治死」,它講的乃是我們今日所應有的經歷。對於兩種死的關係,倪柝聲有精闢的分析:「要治死必須先明白同死,知同死必須實行治死。此二者是相輔相成的。知道了同死的事實,就以為已經滿足了,就以為現在都是屬靈的,肉體已經消滅了,乃是自欺。然而,反之在自己治死自己肉體的惡行時,而太重看了惡行,而不取肉體是已經死了的態度,也是虛空。當治死時,若忘記是已經死了,就什麼都治不死。所以,乃是因為『你們已經死了』,你們已經和主耶穌同死了,乃是因為主耶穌死時,已經將你們肉體釘在十字架上了;『所以』,你們現在應當實行利用主的死來治死肢體上所有的行為。這『治死』乃是根據於『已經死』。治死的意思就是利用主耶穌的死來執行每一個肢體的死刑」(同上書,頁196-197)。至於基督徒如何「治死」我們在地上的肢體呢?保羅強調要「靠著聖靈治死身體的惡行」(羅8:13)。這是因為當信徒以主的死來治死他身體的惡行時,他必須相信聖靈叫十字架的死在信徒所要治死的那一點上成為實在。信徒的肉體與基督一同釘在十字架上,乃是一個已經成功的事實。我們現在不必再去把我們的肉體給釘了;不過當我們肉體的惡行蠢蠢欲動時,就應當有聖靈將主耶穌的十字架為我們所成功的死,加在那個惡行之上,叫它被主犧牲的大能所治死。由於信徒可以靠著聖靈治死身體的惡行;順著聖靈而行,不放縱肉體的情慾(加5:16-17),對於活在肉體中的我們還是可能的(加2:20)。誠如保羅所說他雖然「在肉體」中行事,卻不「憑著肉體」爭戰(林後10:3),這是因為「主耶穌已經替我們死了,也已經將我們的肉體和祂同釘十字架了;聖靈也已經住在我們裡面,要將主耶穌所成功的顯為實在在我們的身上,我們有絕對不受肉體管轄的可能。它的存在乃是呼召我們儆醒,並非叫我們投降。十字架已經完全將肉體釘死了,我們現在若肯靠著聖靈,治死我們身體的惡行,我們就要經歷十字架的成功」(同上書,頁204)。

結論

  最後我以近兩年(2005-2006年),神藉著主的十字架和聖靈在我身上所成就的一些工作,作為我此次信息的結論。

  2005學年原本是我計劃著手寫博士論文一年。然而由於閱讀的過度疲累,使我得到「眼瞼痙癴」,進而惡化成「顏面神經痙癴」,甚至嚴重到一個地步,就是頸部的動脈血管打到三叉神經,使我多日無法入睡,苦不堪言。感謝神,祂適時安排國內知名醫師為我開刀。就在2005年1月24日做了「三叉神經顯微手術」,過程極為順利;約十天左右我就返回家中休養,等候復原。然而手術後回診期間,我卻發生「下顎不自主的抖動」。「下顎的不自主抖動」完全是無預期的後遺症,連開刀的醫師也表示只有轉介神經內科一途。這對期待早日復原的我無疑是個莫大的打擊。我是一個老師,雖然下顎不自主抖動並未影響我講話的能力,但是這病症若未得醫治,勢必影響我的工作:學生對我抖動的「下顎」的興趣勢必高於我「嘴巴」所說的。此時有人建議我求助中醫,遺憾的是服用了一個月的中藥,病況仍未見改善。因此只好改往另家醫院腦神經內科看診,該科主任醫師在兩次看診後明白告訴我及內人,我的病症不是她的專長,建議我們去看國內這方面專長的三大名醫。為求就近方便,我們就先找在榮總的名醫,該醫師在對我做詳細的檢查之後,所下的診斷是「帕金森氏症」;至於對我的下顎抖動只以非常奇怪的眼光打量,並未做任何表示。這診斷對我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因為帕金森氏症在西醫是無法治癒的,只能靠藥物控制不使它急速惡化,而服用這些藥物帶給我的是思考緩慢、反應遲鈍。我實在無法接受我的後半生必須如此度過,所以我和內人決定求助於另一台大名醫。該醫師初診必須當天掛號,眾所皆知要掛名醫難如登天,必須半夜排隊抽號,再等掛號,能否掛到號又是未知數。就在我們陷入困境時,許久未聯絡,目前在台北某教會服事的表妹,忽然打電話給我的母親,在談話中她得知我的需要,就主動幫我們想辦法掛號。於是在2005年3月31日我就前往台大看診,該醫師對我的診斷不是「帕金森氏症」,就在服用她所開的藥物不久,我的下巴不自主抖動就停止了,但服用西藥的副作用卻依然困擾著我。事隔一週,主內一位郭姓牧師前來探望我,建議我不妨嘗試中醫針灸,並願意為我奉獻六十次針灸所需的費用。為了擺脫西藥的副作用,我接受他的建議於4月18日開始了這個費時(每次療程加上車程需要至少五小時)、費錢(一次700元)又耗體力(每次三、四十針扎在全身不同部位,實在是身心備受折磨)的治療。當時最棘手的下顎抖動已得醫治,而且中醫針灸似乎帶給我新的盼望,就在情況似乎稍有改善的時候,我的心靈卻經歷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這種無力感足以讓我早上雖然醒過來但卻無法起得了床。而事實上衝擊我的不只是心靈的「無力感」而已,伴隨它的還有「憂鬱症」;當時的我滿腦子「悲觀的思想」,甚至就像約伯一樣咒詛自己的出生。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7月4日,我隨同母親和內人拜訪表妹,感謝她為我提供的協助,離開前她為我禱告,奇妙的是隔天那足以使我咒詛自己出生的「憂鬱症」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但是心靈的「無力感」卻仍繼續轄制著我。而這樣的「無力感」一直持續到11月11日,當時我按慣例,先送內人去上課,然後把車停在高島屋停車塲。停了車,我會在車上禱告,然後再到隔壁的「老人中心」八樓「快樂咖啡屋」等內人下課,這是我病中幾個月以來唯一的例行公事。然而那天早上當我正在為自己所面臨的諸多問題與困難禱告時,突然神在我心裡對我說:「我之所以讓你遭遇這些事情,是要你完全倚靠我」。就這麼一句話,使我突然醒悟過來:「原來神是愛我的」。就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那壓制我許久的「無力感」就馬上消失了。記得在下車前往「老人中心」的途中,我走路的速度就如詩人大衛所說「快如母鹿的蹄」(詩18:33)。

  事後我曾多次反省,這句話是否出自我自己?(當然它不會出自魔鬼,因為魔鬼不會鼓勵我依靠神)我的結論是否定的。理由如下:首先,從一月生病開刀以來,我未曾有如此想法:我遭遇這一連串的困難是神要我依靠祂;因此我不可能在此時如此安慰自己;其次,如果它真是我對自己的安慰,我會對自己說「神之所以讓你遭遇這些事,是要你完全依靠祂」,但是當時出現在我心中的並不是第三人稱的「祂」,而是第一人稱的「我」。這個第一人稱的「我」的真實性遠遠超過一切眼目所見的。當然這個「我」絕不是我「自己」,因當時的我「自己」是充滿無力感的,擺脫它都來不及呢!此時怎會想要自己完全信靠如此軟弱的「我」呢?所以,我可以確定這個「我」乃是神的「我」,換言之,神以第一人稱親自向我說話。就在神向我說話的那瞬間,我心靈的「無力感」就全然消失了。

  我檢視2005年神在我身上的醫治總共有四次,它們分別以不同的方式發生:「顏面神經痙癴」與「口頷部肌張力異動」,這兩種生理的疾病乃是神藉著醫師使我得醫治;至於心理的「憂鬱症」,神是藉著牧師的代禱醫治我;而心靈的「無力感」則是神親自向我說話得醫治的。就在我心靈的「無力感」得醫治之後的半個月(12月2日),也就是做了第109次針灸之後,我決定不再去針灸了。因為此時神已給我了足夠的信心相信祂自己會醫治我的一切疾病(詩103:3)。

事實上,2005年這長達十個月的經歷,神在我身上絕不只是做「醫治」的工作而已。神藉著這些醫治,進一步在我的生命裡做「翻轉」的工作。首先是來自「針灸」的翻轉:對當時的我而言,每一次去針灸,我都有被釘「十字架」的感覺;雙手腕扎針的位置,其中有一處該是當年耶穌手腕被釘的位置;我的腳背也一樣被扎,更奇特的是醫師在我的肚腹,扎針的排列剛好是一個十字架。當時我的感覺很不舒服也很無奈,但事後我卻發現這109次的針灸有神的美意:「凡屬基督耶穌的人是已經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了」(加5:24)。當時我忍痛做針灸是期待我的病症能得醫治,但神卻要藉著它,讓我經歷把自己的「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與基督同釘在十字架上」這個屬靈真理。神的美意當時我並不知道,而是事後蒙光照才明白的。也由於有這些經歷,我後來確實擁有保羅所說「我們的舊人和祂同釘十字架,使罪身滅絕,叫我們不再做罪的奴僕,因為已死的人是脫離了罪」(羅6:6),這樣的體驗。其次,神的翻轉也發生在我當時所遭遇的心靈的「無力感」上面。這種「無力感」一直到我讀倪柝聲的《正常的基督徒生活》時才明白它的屬靈意義。他在書中如此說:「死是什麼意思呢……死是軟弱達到了極點──軟弱、疾病、死。所以,死就是極端的軟弱,那就是軟弱到一個地步不能再軟弱」。由於這種極端軟弱的經驗──「死」與我針灸的經驗──「把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同釘在十字架上」是同時發生的,神讓我深刻地經歷把自己的「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與基督同釘『死』在十字架上」的真實。祂如此做是要叫我以後「可以不從人的情慾,只從神的旨意在世度餘下的光陰」(彼前4:1-3)。感謝讚美主!因為:「神為愛祂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耳朵未曾聽見、人心未曾想到的」(林前2:9)。

  此外,神也藉著這種刻骨銘心的「無力感」,使我充分體會主所說的「離了我,你們就不能做什麼」(約15:5)這樣的真理,使我從此服事神不再依靠「肉體」──自己;誠如蓋恩夫人所說:「喔!你如果還沒有經歷過祂這種愛心的計劃,你就不能深知你自己的軟弱。已經經過的,就知道這是何等的可愛。正在經過的,卻以為這是可怕的。經過之後,這可憐的信徒,就不再倚賴自己,而全倚靠他的愛主了」(《生命水流》,頁16)。當然,它也讓我真實地體會到主所說的「人活著不單靠食物,乃是靠神口裡所出的一切話」(太4:4),「叫人活著的乃是靈,肉體是無益的。我對你們所說的話就是靈,就是生命」(約6:63)。這個體驗也因此改變了我的讀經態度。在此之前,我喜愛讀神學與哲學書籍超過讀聖經,但在此之後,它們之間的優先順序就徹底翻轉過來。就像莫勒所說:「我以前只讀一點點聖經,我寧願多讀些別的書籍;但是自從那時候起,神的話對我便成了說不盡的福樂,我能夠從心坎中發出喊聲來說:神真是可愛極了」(《荒漠甘泉》,7月18日)。事實上,我不再滿足於「讀」聖經,而是必須「背」聖經。每次靈修讀聖經時,如果不背一段聖經,就覺得靈裡不飽足,因為聖經已成為我每日的靈糧了。由於工作上的方便,我幾乎可以用許多時間讀經、背經,並默想聖經;而神也很恩待我,因祂藉由在我靈裡的聖靈與聖言徹底地轉化我的「魂」──我的心思變得光明而積極,我的情感充滿喜樂與平安,我的意志也成為正直而堅定的。在一段相當長的時間裡,「肉體」在我裡面如同死了一般。神不但提升我的靈命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祂也以聖經的話向我啟示祂賜福的意念:「主雖然以艱難給你當餅,以困苦給你當水,你的教師卻不再隱藏,你眼必看見你的教師,你或向左或向右,你必聽見後面有聲音說:這是正路,要行在其間」(賽30:20-21)。我想這就是聖經所應許的「聖靈充滿」(弗5:18),神在祂所定的時刻成就在我的身上。

以上是我「肉體連肉體的邪情私慾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的經歷。在此之後,每當我肉體的邪情私慾蠢蠢欲動時,我就大聲宣告:「肉體啊!你和你的邪情私慾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了,所以我今日要靠著聖靈、藉著十字架再次治死你」。弟兄姊妹!治死肉體並不一定要擁有和我相同的經歷,崔子實牧師在其著作中鼓勵基督徒藉著禁食禱告過一個靠著聖靈治死肉體的得勝生活(《禁食禱告的大能》,頁62)。神很樂意幫助我們,使我們天天經歷這種治死肉體的得勝生活,因為這是神在我們身上的心意,也是祂執意成就在我們身上的救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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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期禱詞


編 者
我的父上帝,萬人都當感謝你,都當讚美你,因你造我們又賜我們生命,你賜我們生命又給我們靈性,使我們能認識你,明白你的話,與你交談,能遵行你的旨意;又像你一樣有創造性,有思想,有意志,有情感。

我的父我的上帝,你以塵土造我們,使我們有一個屬乎大地的身體,與大自然連結一起;但你又將生命的氣息吹進我們的身體,使我們成了有靈的活人。但最為奧妙可貴的是,你以你的形像按你的樣式造我們,使我們像你,有你的性情。啊,我們本是受造物,但卻具有你的形像;因此,若說我們具有神性,有何不可呢?這是我們因你慈愛的恩典而有的榮耀!啊,我的父上帝,你誠然因愛而以你自己的形像造我們,使我們在你的創造物中享尊貴。

然而,我們敗壞了你的形像,虧缺了你的榮耀。我們聽信魔鬼的誘惑言語,背叛你,違犯你的命令,因而污穢了你賜給我們聖潔的靈,使之沉淪,喜愛黑暗,不愛光明。從此,我們將身體獻給罪作器具,甘心臣服不義,作惡者的奴僕。由於我們屈服於魔鬼的誘惑,於是邪惡的靈掌控我們的心。我們於是自以為是,自以為義;自私自利,狂妄自大;只在乎自己,不在乎別人;只關心自己的快樂,不理會別人的痛苦。於是我們自以為成了神,目中無人,無法無天。既然以神自居,不服真神我的天父,又豈會服人嗎?既不會服人,詭詐、虛偽、欺騙、紛爭、衝突、惡意害人、相咬相吞豈不是我們生命當有的實況嗎?人類全部的歷史豈不都為此作證嗎?哪一部史書不是這種敗壞人性的記錄呢?

雖然如此,你被我們毀損的形像還不致於消失,我們的人性還保有你的特質,我們的理性、良知、情感還不致於沒有作用。雖然我們仇視你,背叛你,與你為敵,你也還是不間斷地護持著我們。你叫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你愛你的仇敵,因此,讓與你敵的我們的心靈還能思想,良知還能起作用,真情還能流露,於是我們還能有知識、有道德、有性情,否則我們怎能存活呢?因為你不讓黑暗全吞沒我們,你不許魔鬼完全統治我們,以致於我們尚有一點光明照亮著我們的生命,我們尚能靠著一點你賜我們的能力發明文化、創造文明、構設傳統。

不過,我們這背恩忘義又自高自大的滅亡之子,竟不知感恩,故意蔑視你這一切的恩典,反倒將不是神的受造物當作神,將你無限的榮耀變成愚拙可笑的偶像;對那些真正敬畏你的人則極盡嘲笑之能事,甚至群起迫害他們。雖然歷史上偶有批評偶像崇拜的聖賢哲士,他們雖有較為清醒的理智,但由於不完全認識你的真道,又只能信服自己,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斷,因而他們雖有一顆追求真理的心,但因沒有你獨特的啟示,仍然不能真認識你的道路、真理與生命。他們想出許多發現真理的方法,建構許多哲學思想,寫出許多動人心弦的作品;雖富有思辯的理趣,但都非究竟之道,無法改變人心,也不能給人真智慧;這些文字能吸引的就只是那些能讀書作學問的文人雅士,卻造福不了目不識丁的悲苦大眾。

另外,還有一些對生命有深刻感觸因而竭心盡力追求解脫痛苦之道的人,他們日夜思想以體悟存在的道理,最終他們宣稱覺悟了生命真諦。他們發現一切存在都是無常的,沒有恆常存有者,一切眾生都在生老病死中輪迴不已。然而,他們認為人有能力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人可以自力修煉而跳脫一切無常,以達永恆圓滿境界。然而,殊為可惜,他們本質上是對你無知與絕望而變成的高傲者,他們甚至帶著冷淡輕蔑的口吻揚言沒有自有永有的上帝;即便有,也不重要,因而無需理會;人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完全的責任,一切都不出嚴格的果報法則;而且一人做事一人承擔;人只能信靠自己,以自己的力量救自己。為此,他們言說道德,教導道德,構造道德學理,建立道德教義,發明道德功夫,並且克苦己身,嚴格修練。

外表看來,他們頗為精進,充滿鬥志,毅力過人,而且思想精密,說理細微。他們的言行使得他們自以為高人一等,別人都是凡夫俗子,他們卻是悟道者。然而他們言說的是什麼道呢?他們教導的是什麼方法呢?他們擁有的又是什麼心靈呢?其實,他們常常一聽聞上帝而色變,一聽聞我主耶穌基督的救恩便不耐煩,自以為這都是外道人的可悲信仰。然而,他們憑什麼說沒有上帝,或者說無需理會上帝?他們果真如此慈悲為懷嗎?果真如此無貪無瞋無癡嗎?那麼,為何容不下一位慈愛的上帝呢?為何不承認自己的無能與渺小呢?為何如此固執自己的見聞與能力?為何聽聞人不能自救而需要耶穌基督白白的救恩便覺可笑呢?為何聽聞上帝稱信耶穌基督的罪人為義人的福音便覺荒謬呢?總之,為何因上帝的慈愛而心生不悅呢?那對人的慈悲底下難道不是藏著對上帝巨大的怨恨嗎?啊,我的父上帝,我的主,我們必須靠著你的十字架真理而勇敢說,他們所謂的真諦其實是殘破不全的道理,他們的修行其實是白費力氣,他們的功德其實是微不足道的道德小利,既渡不了別人,也救不了自己,他們所有的一切最後都逃不過深不可測的罪惡與死亡的權勢。

我的父上帝啊,若非你向我們啟示,我們怎能認識自己?誰敢宣稱靠自覺而能洞悉自我?誰敢宣稱靠內省而能知其罪過?我們能覺悟到哪裡?我們又能內省多深?作為有限的受造者,即便毫無阻隔,我們也不能真知自己;我們既然非自有永有者,豈能知己?宇宙何其浩瀚,存在何其無窮,我們這微小得近乎虛無的小生命靠著一顆小腦袋,竟敢誇口說我們能了悟萬法,又能洞觀自己,且能自力以達究境。我們是誰,竟發此狂語?連我們自己的存在都不能自己決定,竟妄想自力以了脫生死,這豈不是我們無知自大的最好明證嗎?其實,沒有你的啟示與光照,我們什麼也知道不了。更何況我們的本性因罪而敗壞,我們的理性、意志、情感因罪而受損,以致於我們的思想、決定、情緒總是歪曲不全。對,我們的罪使得我們無知、無能又情意混亂。但,不只如此,更可怕的是,罪使得我們對此無知,我們竟不知道我們是有病的靈魂,我們整個生命是如此地殘缺不全;相反地,罪偽裝自我以欺騙自我,再加上那惡者撒旦的惡意欺騙,以致於我們的自我顛倒錯亂,以是為非,以非為是,以惡為善,以善為惡,以明為暗,以暗為明。我們哪來的自覺能力?我們哪來的意志自由?不,我們所有的不過是不由自主的奴隸心智,不過是為黑暗服役的受囚意志。但,誰知道呢?誰又願意承認呢?只要我們還不承認自己的卑下,還不謙卑歸向你,誰又能不被我主耶穌基督的十字架所絆跌呢?

愛我的父啊,只有你有能力把我們從陰間拉出,只有你有能力將我們從死亡中帶回。若非你愛我們,你光照我們,你向我們說話,你訓誨我們,你救我們,我們都將因我們的罪惡而滅亡;即便活著,也只能在那邪惡無情的謊言之父魔鬼手下過悲慘而無知的生活。

父啊,感謝你主動尋求我們,救拔我們,赦免我們的罪,收納我們,不仇視我們。我們活著都因你的慈愛,我們得救都因你的恩典,我們有知識都因你的光照,我們有智慧都因你的訓誡,我們認識你都因你的啟示。

然而,我的父啊,由於你要徹底根絕我們的罪惡,你要從根暴露我們的敗壞,於是你以我主耶穌基督的十字架來擊碎我們,以顯露我們生命的黑暗。因此,我們的罪惡在耶穌基督的十字架前更為清楚明白,而且正是在耶穌基督的教會裡我們才是壞到極處。即便我們宣稱相信我主耶穌基督,加入教會,熱心服事,勤於靈修,遵守禮儀,甚至善於講道解經,能行異能趕鬼,我們也還是極可惡的罪人。表面看來,我們是敬虔的信徒,我們的心靈與人格異於非基督徒。然而,實際上我們是自私自利者,極端自我中心,自高自大,自以為是。是的,我們假藉道德或宗教偽裝那自私的自我,欺騙別人也欺騙自己。我們知道說討好人心的話,我們也知道做會得人稱讚的事。在教會裡,我們更知道說屬靈的行話,以得屬靈的美名;然而,即便我們禱告流淚,也都非關屬靈的事,卻只關乎我們自己的利益。在所謂屬靈的外表下,其實是計算自己的好處,卻要說是為了別人的利益;其實是出於私慾,卻要說是為了公義;其實是為了成就自己,卻要說是為了遵行上帝的旨意;其實是精於計算且見機行事,卻要說一切都隨上帝帶領;其實是為自己打算,卻要說是為了教會的革新;其實是得利,卻要說犧牲奉獻。

父啊,你看,我們是何其敗壞,何其詭詐。你說的是,「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你就是我們敗壞的見證,你的名、你的話、你的旨意終日被我們利用。我們動不動就奉你的名說話行事,動不動就說你已在禱告中指示我們如何如何,動不動就說你給了我們什麼異象,其實你並沒有差遣我們,也沒有指示我們,更沒賜下什麼神秘的異象。所有這一切不過是我們利用你的伎倆而已;我們任意而行,卻要說是奉你的差遣、你的指示;我們因私慾或軟弱而生的幻象,卻堅稱來自你的異象。唉,就算我們奉你的名講道、趕鬼、行許多異能,又如何呢?你並沒有差遣我們,我們也不真心相信你,不全心愛你,而是只相信自己又只愛自己。我們這妄稱你名的罪犯的所做所為與你何干呢?然而,我們卻裝作你光明的使者,其實是逞著私慾而奉行魔鬼心意的差役。我們自以為悔改信你,但那罪仍在我們的肉體之中成了阻礙我們行善的惡律。這罪惡非但沒有消失,而且藉著肉體、利用你的律法變本加厲,偽裝良善,自我欺瞞,讓我們自以為走在光明中,實則是在黑暗裡。因此,在我們之中的聖靈與情慾相爭,以致於我們不能做我們想做的與我們該做的。那惡者更利用我們的軟弱,誘惑我們、吞吃我們、奴役我們,使我們成為黑暗權勢的僕役,而非你光明國度的使者。即便我們居處教堂裡,在教會服事,甚至擔任所謂的「聖職」,被人稱為「牧者」,但我們卻不過是撒謊之父的子,滿口神言神語,卻是鬼話連篇。外表溫柔謙遜,禱告敬虔,講道動人,說理合宜,體貼人心,但誰知道我們是披著羊皮的殘暴之狼呢?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被真信徒指出,也不願承認,何其可悲!啊,除了你以及你所揀選的僕人,誰能識透呢?

主啊,你的話是誠實的,也是為了愛我們,叫我們儆醒。你預言到末日必有許多人對你說,「主啊,主啊,我們不是奉你的名傳道、奉你的名趕鬼、奉你的名行許多異能嗎?」然而,你卻要十分清楚地對他們說,「我從來不認識你們,你們這些做惡的人,離開我去吧!」在你看來,這些想要向你邀功的人,這些自以為奉你名服事你的人,其實是「做惡的人」。他們怎麼會想到他們是「做惡的人」呢?我們又怎麼會知道我們這些自以為服事你的人最後竟然也是「做惡的人」呢?我們怎麼會想到你最後竟然對我們說「我從來不認識你們」?所有你真誠的門徒與僕人都會因你這話而大受提醒,謝謝你告訴我們你將怎麼看待我們,謝謝你先揭穿我們的假面具,謝謝你先警告我們我們將如何可悲地欺騙我們自己。

主啊,你深愛我們,甘願為我們捨身流血,為我們受苦而死,且死在十字架上。然而,也是出於愛,你嚴厲的公義將如何不留情面地粉碎我們那虛假邪惡的自我。對我們這敗壞的罪性,對我們這曾經賣給魔鬼的自我,你是冷酷無情的。也唯有如此,你才能醫治我們這取死的靈魂,把我們從黑暗的國度中救拔出來。

因此,你總是站在我們的對面,看著我們,對抗我們,擊打我們,當然更是帶領我們,保守我們,也安慰我們,鼓勵我們。你容許我們跌倒失敗,你容許我們受敵人攻擊,你故意加給我們災禍,甚至帶我們進入死蔭的幽谷,以致於我們像約伯那樣悲慘不幸,或者也像我們的主在十字架上那樣痛苦哀號「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為什麼離棄我」。啊,愛我們的主,這都因為你愛我們。因為我們的敗壞,因而你只有站在我們的對立面才能愛我們。

然而,由於我們愚拙無知,我們不知道生命的諸多困難是你愛我們所致。由於我們軟弱,我們常不按你的旨意向你祈求,卻只顧自己的私利而妄求,以致於求也得不著。本來你應許我們求什麼你都會應允,但由於我們不體貼你的意思而只體貼自己的意思,於是你全不理會我們求什麼。反倒是知道你旨意的聖靈,在我們本不知道怎麼禱告時,按著你的旨意替我們祈求。這樣,我們遭遇與我們所求不同的事,我們避不開我們想避開的事,相反地,我們得不到我們祈求的,我們遇不到我們想遇到的,於是我們憂傷絕望,懷疑你不顧念我們,懷疑我們是被你丟棄的人。我們羨慕那些求什麼就得什麼的人,我們羨慕那些命運享通的人。為什麼我們不像他們?我們想,我們是否大大得罪了你,你是否十分厭惡我們?為什麼給我們的都是與我們想要的相反?主啊,原諒我們的無知,我們不知道我們得到的都是聖靈按你的旨意為我們祈求的,都是對我們最為有益的。我們不該羨慕那些凡事稱心如意、事事順遂的人,他們已經得了他們的賞賜,而他們的賞賜也不過如同他們今生今世所得到的那些世人所謂的福氣:健康、愛情、錢財、學問、名聲、地位、權勢等等;而所有這一切都不能存留到永遠,沒有一樣不隨死亡而消亡。至於我們,主啊,你為我們預備的是,我們眼睛未曾看見,耳朵未曾聽見,人心也未曾想到的。我們相信,你為你所愛的人預備的都是最寶貴的,你賜給我們的也必然是最好的,是我們最需要的;即便你給我們不幸、災禍、迫害、屈辱,給我們死亡,甚至給我們地獄,我們都信這都是你要給我們的恩典,對我們是最好的,於我們的靈魂最有益的。你豈不已明白告訴我們,引到滅亡的門路是寬大的,而通往永生的門路則是窄小的嗎?這樣,為什麼我們因人生路途的窄小之苦而抱怨呢?

因此,主啊,我們必須學習完全信靠你,全心愛你,愛到像你愛我們而為我們捨己那樣。對,我們必須為你捨己,不是因為你有缺欠,不是因為你需要我們的救助,而是因為我們必須學習全心信靠你,學習虛己像你。除非我們完全相信你,否則我們不能全心愛你;反過來也是,除非我們全心愛你,否則不可能完全信靠你,以致於無法為你做什麼,更不可能為你捨棄自己。

然而,我們有什麼理由不相信你呢?你既甘願為了我們倒空自己捨棄性命,還有什麼你不願意賜給我們呢?你既願意將萬物連同自己白白地賜給我們,豈會棄我們於不顧嗎?我們到底在憂慮什麼?我們到底在執著什麼?我們到底能為自己存留什麼?我們到底又因何而不信呢?即便我們捨己,我們又失去了什麼呢?我們難道不是原本就屬乎虛無嗎?若非你造了我們,我們又在哪裡呢?我們有什麼不是從你領受的呢?就算我們做惡吧,就算我們背叛你吧,那也需要你容忍又給我們做惡與背叛的機會,否則我們又能說什麼、做什麼?你豈不可以在我們行惡之前將我們滅絕嗎?我們算什麼?豈能以行惡誇口自己的自我與自由?啊,我們本是虛無,我們的生命不能承載什麼,也不能保障什麼,即便我們賺得全世界,最後還是要失去自己的性命,以致於全屬虛空。因此,你勸勉我們也提醒我們: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喪掉生命;但凡為你喪掉生命的,必救了自己的生命。我們實在必須有從聖靈而來的屬靈智慧以衡量這一切,但我們若不全心愛你,我們又何來屬靈的智慧?

父啊,主啊,一切罪惡都來自於背逆你而高舉自己,愛自己過於愛你,總之,就是高傲。我們本不是神,但卻自居為神;我們宣稱存在沒有中心,其實是以自己為中心;宣稱一切無常,其實自立為常。你知道我們這不可治愈的死病,結局唯有死亡一途。因此,你本可以滅絕我們的高傲,將我們化為虛無。然而,你反而先倒空自己,不堅持自己作為至高者的地位,放棄神一切的尊榮而降卑為人,並成為被釘於十字架的死囚。你這至高者都願意為愛我們之故而不自恃為神,我們這卑微的人還憑什麼對抗你而自稱為神呢?我父我主啊,你是我們的榜樣,走在我們的前面,先做了你要我們做的。你並不空口命令我們,而是身體力行你要我們聽從的命令。

父啊,你是萬有的主,隨己意行作萬事;你命立就立,說有就有;你自無造有,讓死人復活;造光又造暗,施福也降禍。把順服與謙卑的靈賜給我們吧,讓我們如同你愛我們那樣愛你吧,讓我們甘心樂意歸向你、全心投奔你的懷抱,讓我們醒悟你願意將萬有賜給我們,因而有了你就有了一切,沒有你則一切全無。還有什麼比擁有你更大的財富?還有什麼比被你擁有更美滿幸福?我們若不全心愛你,又當愛什麼呢?

啊,我們這愚癡的人哪,我們要為自己圖謀什麼?我們又能為自己圖謀什麼?若你無邊無盡的生命恩典滿足不了我們,又若你所造的這無窮浩瀚且無限奇妙的宇宙滿足不了我們,那麼又有什麼能滿足我們呢?難道是我們自己嗎?我們這可悲的人哪,應當轉向造我們又救我們的上帝,應當仰臉面向以慈愛待我們的父。

萬人之父,萬有的主啊,原諒我們,再造我們吧。給我們一顆新的心與一個新的靈,讓我們能安然活在你裡面,能怡然享受你所有的一切,以你所造的奧妙萬有為樂。

我的父啊,感謝你沒有對我們不耐煩,沒有永遠對我們動怒;你動怒,我們便擔當不起;你不耐煩,我們便要消亡。感謝你在我主耶穌基督裡賜我們救恩,感謝你將自己啟示給我們,感謝你將你自己的道路、真理、生命賜給我們,讓我們得以分享你無盡的權能與榮耀。

父啊,願你高舉謙卑的人,卻使高傲者跌倒;願你看顧實誠而窮苦的人,卻收取以詭詐取財者的性命;願你保護常受欺壓的弱者,卻擊打到處惡意欺壓人的狂徒;願你賜給敬畏你而心裡正直良善的人,卻降禍給藐視你而心懷不義的惡人;願你將智慧與能力賜給虛心的人,卻把愚拙與無能加給自高自大者;願揭穿假冒為善者的把戲,卻為老實人出計策;願你赦免且安慰那些憂心痛悔自己罪惡的人,卻讓那自以為聖潔良善者獨自承擔自己的罪;願你替誠心傳揚且教導你的話語、教訓與救恩的人開路,卻讓那誇口人類才智與能力的人因自己而羞愧。

父啊,願一切虛心且誠心信靠你的人都從你得福,願一切你不算為有罪的人都從你稱義,願一切願捨己追隨耶穌基督的人都從你得永生。願在萬有之中,你的權能、榮耀、慈愛、公義、智慧永遠長存,直到永永遠遠,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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